“我代本城百姓感謝法師。”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林遙卻不知為何,隻覺好笑。
腳步聲隨即漸行漸遠。
元奕施了點法術在自己左手腕的傷口上,被利刃花開的手腕頓時停止了流血。
忽地,眼前有道白霧彌漫開。
原本纏在手腕上的小青蛇轉瞬恢複人身。
那雙凝視自己的桃花眼裡,有的更多的是一種悲傷,元奕隻覺心中大震。
“我跟過去看看,彆他們不把你的血給百姓,那就太說不過去了。”林遙表現出不相信人類的樣子。
元奕知他這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所以才這般情緒隱有激動。
“你且小心。”元奕無法隨意走動,自己卻也想知道後續血液到底給了誰,因而沒有阻止林遙。
林遙點點頭,就在元奕以為他要離開之際,眼前蓮花幽香忽地撲鼻,跟著下一刻,嘴唇上驀的一軟。
麵前一張放大的絕美的容顏。
林遙輕輕吻著他的法師,事態進展到這裡,基本已相對穩定下來,他可以暗裡行動卻不會觸及到規則了。
那半魔讓元奕被割了三次手,他也對方被刀劃三次。
林遙手抓著法師左手腕,指腹輕輕摩挲那個傷口周圍。
林遙同拿走鮮血的兩人走的是截然相同的方向,他快速往城鎮北邊方向走,那裡存在一個廢棄的房舍,裡麵住著許多無家可歸的乞丐和流浪者。
他們的飲用水基本都來自附近的一口古井,按照官府他們那裡的商量出來的計劃,要輪到這裡的乞丐,恐怕要數日之後。
而在這過程裡,這血疫不會馬上致命,但會讓患者遭受到難以忍受的痛苦折磨。
站在古井邊,林遙依舊是將身形給隱沒起來,旁邊有一個瘸著腿的乞丐正杵著一根木棍,一搖一晃地往這般蹣跚走來。
今日有些奇怪,他眼睛往四處看,發現不知為何,隱隱嗅到了一點蓮花的幽香。
那香味沁人心脾,甚至似乎讓他覺得身體的痛楚都仿佛緩和了許多。
林遙側過頭,朝乞丐那裡看了眼,倒是沒注意到乞丐臉上那點異樣。
他手臂猛地抬起來,一陣烈風吹來,掛起地上的塵土都飛揚起來,無數的塵土瞬間迷了乞丐的眼。
因此他就未能看見不遠處那令人震驚的一幕。
就見無數紅豔的蓮花自林遙袖籠中一朵接著一朵飛竄出來,紅色的蓮花,繞著林遙青色的衣衫螺旋狀快速旋轉,旋轉一圈後,為首的那朵開放得燦爛的蓮花倏地往古井口落去。
後麵其他蓮花似有生命力一般,跟著前麵蓮花一起朝井水裡墜落。
到最後一朵蓮花竄進井口,驟然刮起的颶風隨之停歇下來。
風停後飛揚的塵土也跟著慢慢停落,衣衫襤褸的乞丐低垂著頭難受地咳嗽出聲。
那聲音聽著很有些撕心裂肺,林遙本來打算直接走人,聽聞乞丐的咳嗽聲,正欲抬起的落在原地,他朝乞丐看過去。
對方一邊咳嗽一邊往這邊走來,其目的顯而易見。
古井邊倒是有放著一個水桶,但看那乞丐雙腿不便,連站立都不怎麼站立得穩,單是憑自己,要把水給打起來,看起來應該不怎麼容易。
林遙凝眸了片刻,他盯著水桶注目了兩眼,隨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
空蕩的水桶裡,轉瞬便有清澈的井水出現。
水麵快速往上升,眨眼間裡,水桶裡就裝了半桶水。
這對身有殘疾的乞丐來說,是件艱難的事,但林遙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忽地又有一陣風掠過,這風比剛才那陣颶風緩和得多,似春風拂麵,乞丐總覺得附近有著什麼,風裡裹攜著蓮花的幽香,風過後,香氣也隨之而去,乞丐轉過身,莫名裡竟是想追著風前去看一看。
做好這一切後,林遙路途中同樣沒有過多的停留,徑直往元奕那裡趕。
元奕的人身自由基本就限製在那間房屋裡,不過他從開始就十分坦然地接受著他所認為的命運。
在林遙離開後,他隨即便在屋內盤腿坐了起來,倒是沒有打坐修行,而是閉上眼手裡拿著佛珠默念著佛門心法。
隱約裡元奕感覺到熟悉的妖氣出現在身體旁邊,他依舊閉著眼,隨後右手腕有冰涼的一個小小的爬行物攀爬了上來。
等到那條小蛇爬至元奕手腕上,並一如曾經那般,首尾相連,卷在元奕腕部,元奕這才緩緩睜開眼。
一睜開眼,元奕便同小蛇漆黑如墨的蛇瞳直直對上。
元奕左手拿下來,並伸了過去,輕輕撫摸著小蛇的蛇身。
小蛇在他掌心蹭了蹭,蛇妖隻字未言,卻不知是何原因,元奕像是能感知到小蛇的情緒。
忽覺小蛇好像是開心的。
小蛇開心,元奕便覺自己心情也隨之歡愉了不少。
過了午後,下午有僧人來到門外,敲了敲門,元奕沒有打坐,因此讓對方進來。
僧人前來是告知元奕他早上那會給出去的血,已經由他分發給數名城中民眾,現那些民眾身上血疫都有明顯的好轉。
鎮民們非常感謝元奕能夠這麼慈悲地用血來救他們。
為避免自己的病感染到法師,因而便有僧人前來致謝。
元奕承接著這些謝意,未有推脫,隻後麵告訴僧人,隻要鎮民有需要,隨時可以到他這裡來取血。
那僧人離開前視線往元奕左手腕看了下,那上麵橫亙著一條猙獰鮮明的疤痕。
那之後,一直到天黑,都再沒誰到這屋裡來。
但就在夜幕降臨後不久,有官府的不算意外的出現。
對方來的目的,幾乎不言而喻。
他們先是對元奕略微躬身,施了個禮,隨後就舉步邁進了屋裡。
一人把手裡提著的盒子放上桌麵,打開蓋子,自內裡拿出一個空空的小瓶。
那是準備拿來裝元奕的鮮血的。
一官員從袖籠裡抽出把短刃,將刀柄遞向元奕。
元奕右手伸過去,但忽的,一抹青色驟然出現,隻見有什麼青色的東西自元奕右手飛速躥出去,那青色小物轉眼間就落到了官員手上。
跟著便是一道慘烈的叫聲。
啊!
聲音之尖銳,令元奕本來冷沉的眸也微的緊了緊。
“蛇,有蛇,毒蛇……啊啊啊……”被咬的官員手腕上頓時出現兩個細細的血口,鮮血猛地往外流淌。
小蛇在咬了官員的手後,飛落到桌麵上,將放置在上方的空瓶給拿蛇尾一下就給掃到了地上。
隨之而來又是一道聲響。
另一官員早被嚇得連連後退,躲到了門口,原本守在門口外的兩衙役這時衝了進來,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劍,將兩官員給護衛起來。
“快,快給本官叫大夫,本官被它咬了,還有把它給捉住……”那官員滿麵的驚恐以及憤怒。
隻見門口那四人都一副快亂了套的混亂模樣,反觀元奕那裡,隻是開始官員叫出聲那會,神色變了一變,到後來則全然沉寂下去。
那四人避林遙如毒蛇,元奕卻是在四雙眼睛的注目中,本來是去拿刀的手,將林遙蛇身給拿了起來。
他把小蛇重新放回到自己右手腕上,小蛇尾巴卷起來,環成了一個圈。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一條青色。
“法師,這、這……”
元奕這番異樣舉動,當場其他四人不可能看不見,麵麵相覷過後,當即露出萬分詫異的表情來。
元奕眸光忽的就無限溫柔起來。
看著似乎瞬間變了人一樣,由過去的斷絕七情六欲,一瞬間就有了無儘的人情味。
“這小蛇開了點靈智,見你們拿著刀,以為是要來傷害貧僧,它情急之下咬了大人一口,還望不要怪責。它是沒有毒的,貧僧曾經也被它咬過幾次,大人儘管放心,回去後清晰一下傷口便好。”
元奕先是看著手腕上的小青蛇,視線隨後轉移到門口幾人那裡。
這間房屋不算狹小,但幾人在那個瞬間,忽然感覺到一股氣息上的壓抑,好似呼吸都有片刻的困難。
刀子掉落在地上,被咬的官員得知小蛇無毒,心中恐慌頓時就減了不少。
他們前來是要取血的,這是今晚必須辦成的事。
官員雖知道青蛇無毒,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畢竟那蛇齒咬進他皮膚裡的痛,是真的令人害怕。
他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又退了回去,把身邊一名衙役給往前推了把。
“你去。”官員低聲命令道。
那衙役倒是比官員膽大些,走到桌子邊,剛彎腰手差一點碰到鋒銳的短刃。
他耳邊聽到了絲絲絲的聲音。
身體陡然僵硬起來,衙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竟是會怕那麼一條還沒人胳膊粗的小蛇,隻見他慢慢抬起眼,通體翠綠的小蛇立著上半身。
猩紅的蛇信吐了出來,一雙豎起的蛇瞳盯著衙役一眨不眨。
衙役隻覺身體忽然發冷,嘴巴張了張,難以發出一個音節。
林遙釋放出強烈的妖氣,來威懾這些人,一方麵卻是不想這些人再來取元奕的血,另一方麵,這也是為了拖時間。
至於拖什麼時間,片刻後,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往這邊奔來。
那也是官府裡的也一個穿護衛服的衙役,衙役快跑到屋外,急急道了一聲“大人”,便候在門邊,等屋裡兩官員出來。
顯然是有什麼緊急之事。
兩官員皆看了元奕那裡一眼,隨即轉身走了出去,衙役也跟著都退出去。
那名跑來的衙役俯身湊在一官員耳邊接連低語,官員麵色先是驚愕,然後驟然變化,似無法相信。
“你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那些人這會全部被小的們統一看守著,大人若是不信,可隨我過去看看。”衙役如是說道。
官員沉眸忖度片刻,即是忽然出現這種狀況,自然不能得親自前去核實一番。
“你且在前麵帶路。”官員點頭命令道。
隨著門外幾人的快速離開,房門隨後竟是自發就掩合上了。
屋裡僅剩下看這裡落在地麵上都刀刃還有空瓶的元奕。
元奕起身將兩物都撿了起來。
卻是在放上桌子後,兩物隨之又飄飛了起來。
並且徑直往開了一點縫隙的窗口飛。
轉眼間裡,那兩物從房間裡徹底消失不見。
白色霧氣裡,林遙由蛇形化成了人類形態。
對於自己剛才所做,他絲毫沒有向元奕解釋,他相信元奕明白他那麼做的緣由。
官員那邊已經在衙役的領路下,不多時就到了城鎮北邊乞丐們混居的地方。
幾乎所有住在那裡的乞丐,都被限製了起來。
其中身上血痕有明顯消退的乞丐,被單獨看在另一側。
他們的病情忽然就好轉了,這是尤為怪異的事。
但經過一番詢問過後,問他們病情怎麼好轉的,卻是沒人可以拿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林遙在官員們離開後不久,也跟了過來,他隱身在暗處,看沒有人聯想到古井裡麵的水那裡去。
冷著眸思考了片刻,隨後想到一個法子,竟然沒人說,那他就給一點提示。
就見忽然一道風刮過來,風聲獵獵,將地上的塵土都給吹得往空中四處飛揚。
這風來的分明有些詭異,衙役和官員都感覺到奇怪。
像一陣妖風,吹得人心頭都陣陣發寒。
那風往一瘸腿的乞丐臉上吹過去,他眼睛四處轉動,記得早間那會,便是有這樣類似的風,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風,那風極大,將他周遭一切都給模糊了。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
乞丐慢慢回想,隨即眼瞳猛地睜大。
他忙一瘸一拐將麵前的其他乞丐推開,朝前方的一名官員快速走去。
“大人,我記起來了,今天早上……”
之後的發展,就和林遙計劃的一般無二。
乞丐告訴官員他本來準備到井邊打水,但特彆奇怪,往日空蕩的木桶裡,意外的有半桶清澈的井水,往常桶都是絕對空的,不可能有水。
分明就像是有誰將水給他提前打好了。
喝了那個水之後,他便感覺到身體忽然就有了些異變,身上頓時就感覺舒暢了許多。
這些血痕消散一些的人,都是後來喝過那桶裡井水的人。
官員一聽,立馬覺得古井裡的水,也許是關鍵。
馬上命令衙役去古井那邊,再打一桶起來。
此處事情發展突然,便是官府內部有半魔安插的人,但等對方知道並且為此做出點應對時,已晚了一步。
水打了一桶起來,官員讓其他今天沒有喝過水的乞丐都過來喝水,乞丐們喝了水後,幾乎是片刻,不僅是官員衙役,包括喝水的乞丐們都紛紛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