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今兒正是集市最繁華的日子。
隻要是離著蘆洲鎮不遠的村莊, 家家戶戶都?會攜著滿兜的銀子,來鎮上采買些日常短缺的。
南門大街和東門大街,裡裡外外被擠了?個滿, 前者?相對還空敞些,後者?則是真正意?義?上的水泄不通,到處都是商販們的吆喝聲和推搡。
季菡和裴語嫣提著食盒,本以為趁著天發亮出門已是大早,卻沒想到一腳踏入東門街時,差點都?圍不上自?家的攤子。
五花肉在炙烤的過程中會縮水, 輕上個三兩, 因此梁屠戶每日供來的肉,最終也隻不過做出十六條脆皮烤五花,這個數量很是謹慎, 畢竟是第一天做生意?, 穩著點來總是沒錯的。
十六條脆皮烤五花說來還是有些占地方的,何況還有荷葉、細繩索、白麵餅和案板小刀這樣的雜物。
老太太年邁, 霖哥兒身?子骨尚小,裴淮忙完田間事?務,又馬不停蹄的去山間裡謀彆的營生,最後剩下一個能幫忙的, 也隻有潑辣大嗓門的裴語嫣了?。
幸而裴語嫣隻是脾氣大,卻不喊苦, 甚至很是願意?幫著季菡上街來吆喝買賣。
“嫂嫂, 就在前麵了?, 咱們的攤子你瞧見了?嗎?”
踮起腳, 二人伸長了?脖子看,倏然發現了?人群邊上一抹悠揚飛蕩的旗幡。
那旗幡上, 赫然印著七個大字——季家脆皮烤五花。
季菡扯開了?笑,心情甚是愉快。
好不容易撇開人流,終於擠進了?自?家攤位裡。
周圍的攤位上早就都?有人了?,眼下正都?好奇的打量著這新來的兩個小姑娘,更多的是將目光放在季菡身?上。
離她們的攤位不過兩三個位置,便是梁屠戶的攤位,現下季菡根本就瞧不見他的麵,梁家豬肉鋪被圍得死死的,運來的新鮮豬肉更是一批接一批。
這一幕看得裴語嫣不由?得有些豔羨:“梁大哥這生意?可真好。”
季菡朝她安慰一笑:“咱們也可以的,梁大哥他做的是實誠生意?,口碑有目共睹,咱們跟著他學,也一定?能做好的。”
裴語嫣用力點點頭,眼中頓時燃起了?熱情。
季菡先?是鋪了?一層乾淨的荷葉放在攤位上,這邊上的攤車都?是固定?大小,要?如?何擺,如?何賣,全由?自?己?決定?,攤麵算不上小,可也絕算不上大,剛巧能容得下兩人。
案板、切肉的小刀也都?擺放了?上來,屆時若是食客要?切開的,迅速又方便。
最後上的才是重頭戲。
旁邊盯著季菡許久的攤主人們眼睛勾得直直的,很是期待她到底要?賣什麼吃食。
季菡和裴語嫣打開食盒,提起穿肉的鉤子,一條條擺放在鋪滿的荷葉上。
這地人流彙聚,一點兒味道?就很容易發酵得火熱,這五花肉的葷香味一開,立馬就引得過路人瞧上幾眼。
她家攤位上掛了?旗幡,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賣什麼的。
除此之外,邊上人又盯著季菡從另一個食盒裡拿出了?荷葉包裹的白麵餅子,這白麵餅季菡帶的並不多,隻有二十張小餅左右,大小都?隻適合嘗試著吃那麼一兩口。
之所以會帶白麵餅子,是她想要?趁著第一日開攤,討個實誠的名聲。
蘆洲鎮並沒有人賣這種脆皮五花肉,這東西對鎮上的人來說實在是新鮮了?些,季菡便是擔心過於新鮮的東西,會讓人望而生卻,害怕不幸踩雷。
所以這白麵餅子,就是用來吸引過路人試吃的,一張小餅不過掌心大,試吃的脆皮五花也是切的細片,隻用了?半根的量。
事?情也果然不出所料,連著過去數十人,都?明顯是對著這脆皮五花感興趣的,特意?多看了?幾眼,可還是沒人肯駐足下來,問上一嘴的。
裴語嫣看得心中著急:“嫂嫂,他們怎麼都?隻看著,不來買呀!”
季菡拿起一條脆皮五花,放在案板上,邊切邊道?:“急什麼。”
她先?切上一條,擺在麵上,這樣看起來更加好吃。
季菡這邊是風輕雲淡著,裴語嫣卻不行,她覺著嫂嫂定?然是害羞了?不敢吆喝,這才裝作無事?發生的。
裴語嫣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到底是長相漂亮的,下不去臉,看來這事?隻能由?她來了?。
於是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裴語嫣敞開了?喉嚨大聲吆喝起來——
“脆皮五花肉!京城來的脆皮五花肉!免費試吃,免費試吃了?!”
季菡正專心切著肉片呢,就被身?邊這聲雄渾嗓子嚇得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那曾經的相府二小姐,正憋著一張臉,使勁的往外扯著嗓子,音量之大,把路過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聲音傳的遠,在人群吵鬨聲裡也沒落了?下風,就連梁屠戶也聽見了?。
他長得高?大,抬起頭遙遙看上一眼,便見到是老熟人。
季菡身?邊的小姑娘他是記得的,與自?己?曾經有過一麵之緣,隻是那時候隻覺得她是個膽小的,看見自?己?都?要?害怕的往後躲,沒想到居然還有如?此灑脫的一麵。
他所遇到的這樣年紀的姑娘,脾氣大多都?含蓄,還是第一次瞧見如?此霸道?的。
隻是瞧著這賣力的吆喝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那小姑娘還被過路人瞪了?好幾眼。
梁屠戶不禁搖了?搖頭,他早就知道?季菡這生意?恐怕是難做,且不說她那吃食做的如?何,要?知道?,太過新奇的玩意?,在這小地方反而是行不通的。
想了?想,還是念著是熟人的交情,梁屠戶讓邊上人替他看著點鋪子,自?個則掏了?錢,朝季菡那小攤子走去。
“季娘子。”
梁屠戶朝著季菡頷了?頷首,又望向方才留了?個印象的小姑娘。
“這是我家二妹妹,喚語嫣。”
裴語嫣咽了?咽口水,看著梁屠戶那滿身?的腱子肉和茂盛的胡子,又往季菡身?後躲了?躲。
梁屠戶略有些意?外。
方才在遠處那麼瞧著她大膽的樣子,絲毫不像是個害羞的,可為何偏偏又是見了?自?己?便變得害怕起來。
梁屠戶沉默住了?。
季菡知道?他為人憨厚沉悶,過來定?是好心和她搭話的,於是主動?挑起了?話頭:“梁大哥,您那的肉都?賣完了??要?不要?嘗嘗咱們這做的吃食?”
梁屠戶看了?看攤麵上的小白麵餅,都?是生意?人,剛剛聽著裴語嫣在那喊免費試吃,應當就是送這白麵餅和肉了?。
不過他本就對這道?什麼脆皮五花肉不抱太大期待,隻因他長時間接觸肉類,最是容易吃出肉裡的腥味,便覺得季菡做的吃食也定?然是有肉腥的。
況且,他也不想白占人家的便宜。
於是他擺擺手,撓了?撓頭問道?:“季娘子,你這一條肉是怎麼賣的?”
裴語嫣眼睛一亮,這一聽,梁屠戶似乎是要?買的意?思呀!
也不顧著剛才還怕著他凶神惡煞的,裴語嫣搶在季菡前頭介紹起來:“一整條肉六十八文,是最吉利的數字,您是咱們家的老熟人了?,就賣您五十文好了?!”
梁屠戶頭皮緊了?緊。
不是買不起,而是頭一回聽見這東門街上賣這麼高?價的吃食,心中略有些驚訝罷了?。
他掏了?錢囊,放了?銅板在攤麵上:“不用因著我是熟人便這樣,你們的攤子第一天開張,我怎麼好意?思討了?便宜去。”
他語氣乾巴巴,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威脅人。
季菡還要?推脫,便見梁屠戶撿起一條脆皮五花轉身?就走,也沒讓她給切開。
裴語嫣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就這麼走了??”
裴語嫣撿起那串銅錢,數了?一下,不止六十八文,還多了?兩文呢。
季菡也有些驚喜。
這梁屠戶雖麵上看著凶惡,可心底裡是個純良的好人。
裴語嫣捧著那串銅錢撇了?撇嘴:“……沒想到蘇花兒那人的夫君,居然是個正直的。”
前人說人麵獸心,依她看,梁屠戶便是那獸麵人心。
梁屠戶這邊,他拎著一條油亮的烤五花回來,替他看管的鋪子的夥計見著了?,立馬湊上去看。
“喲,梁大哥,你這是上哪買了?賣相這麼好的脆肉來了??”
夥計從上到下掃過,往肉的外殼上敲了?敲,居然還有清脆的聲響。
“這皮看上去看酥脆啊,定?然好吃!”
梁屠戶隨手便把肉放他手裡:“你既喜歡,便拿去吃吧。”
沒成想他這麼大方,夥計一下高?興的跳了?起來:“梁大哥你可不是開玩笑吧?這麼條好肉,你就給小弟吃了??”
梁屠戶拿起刀繼續埋頭賣肉:“這肉我吃多了?,什麼味道?的都?嘗過了?,五花肉嘛,還能做出個什麼花樣。”
夥計羨慕的直搖頭:“大哥都?這麼說了?,那我便先?替您嘗上一口了?。”
都?是些走南闖北的商販,不比文人雅士愛乾淨,夥計也不嫌那脆皮烤五花沾了?滿手的油,直接對著就啃了?一大口。
這剛嚼了?兩下,夥計就瞪大了?眼。
這……這肉為何入嘴即化啊?
外頭的一層脆皮肉咬下去時還覺著有聲響,可牙齒碰到下麵的肥瘦肉時,居然就這麼化開了??
油水散在唇間裡,裡頭不知道?是怎麼醃製的,鹹香味十足,更不帶一點肉腥味。
這就算是大口乾吃,也還是不覺著膩,這才是最讓人覺著神奇的。
他都?不敢想象,這肉若是配上米飯抑或是大餅,那該有多下飯!
沒留神,待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居然直接吃完了?半根的脆皮五花肉,嚇得夥計趕忙喝了?幾口水,強逼著自?己?的饞意?褪去些。
雖說梁大哥說了?送他,可這一條肉怎麼說也至少?要?賣上二十文的,他可不好意?思就這麼全給人家吃了?。
他拿著剩下半截湊到梁屠戶麵前:“大哥,這你可真得嘗嘗了?。”
梁屠戶眼皮都?沒抬:“你自?己?吃吧。”
夥計急了?,快步繞到他身?前,語氣很是真摯:“大哥,你彆不信小弟啊,這肉真和彆的不一樣!”
梁屠戶皺了?皺眉,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往日這夥計可是個有便宜就占的,哪舍得記得給他留一口,今天倒是奇怪。
難不成,這季娘子家的脆皮五花真有那麼好吃?
“大哥,你就試試吧,小弟絕對不蒙您。”
梁屠戶歎了?口氣,放下刀,也不擦手了?,直接接過去便隨意?啃了?一小口。
他還沒嚼呢,便嘟囔道?:“行了?吧……”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整,梁屠戶眨了?眨眼,似乎覺著有些不對勁。
他咬了?下去,酥脆的皮麵發出滋滋響聲,整塊肉像是一抿就開,化成了?油水在舌頭尖上纏繞。
偏偏奇怪的是,他一點也沒嘗到肉腥味,也居然不覺著膩。
這肉裡似乎是提前被香料醃製過了?,有滋有味,還沒有豬肉那股濃厚的腥味。
為了?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梁屠戶又猛地拿起半條脆皮五花咬了?一大口。
這回他咬的多,剛咬下去,油水便跟不要?錢似的迸發開來,他都?不明白季菡是怎麼把肉烤得如?此嫩的,還聰明的把皮麵保存了?,做成酥皮,大大的提升了?口感。
那夥計瞧他那掩飾不住的震撼樣,偷偷捂嘴笑了?笑:“早說了?吧,大哥,你這肉到底是哪買來的啊,我還不知道?咱們鎮上出了?這等美味的鮮食呢!”
梁屠戶此時可沒心情聽他說話了?,滿腦子都?是這根好吃到回味無窮的脆皮五花,就連客人催促,他也破天荒的擺擺手,讓人家等等。
眼瞧著梁屠戶要?把剩下的半根都?吃完了?,夥計才變了?臉色。
“不、不是!大哥,你怎麼全給吃完了??不是說都?送給小弟了?嗎?誒誒誒!大哥……”
季菡這頭,伴著裴語嫣不斷吆喝下,終於來了?個頗為感興趣的路人。
這人上了?些歲數了?,穿得整潔,衣袍都?嶄新著,還留了?一手美須,很是有仙風道?骨那味。
見他駐足停下,季菡趕忙笑道?:“這位客官,可要?嘗嘗咱們家的脆皮烤五花?今日可以送白麵餅子免費試吃,瞧您是個識貨的,不妨來上一口?”
她一麵說著話,手上一麵動?作不停,眨眼間就用小餅包了?兩塊薄肉片。
那老者?本就瞧著這攤上的肉擺得漂亮,這一看,老板娘把飯都?送到嘴邊上了?,他能不受著嗎?
當下便頗為期待的接過了?季菡手中的夾肉餅子。
“既是免費試吃的,那我就嘗嘗。”
這餅子小巧,剛好兩口就能吃完,剛吃上的時候隻嘗到外頭的白麵餅子味,沒什麼特彆的,等咬到裡頭的肉之後,老者?像是話本子裡說的那般,頓時僵直了?。
“這、這東西為何如?此美味啊?”
季菡淺淺笑著:“這是我等從京城學來的脆皮五花肉,那可是用了?宮廷秘方才做出來的。”
季菡編起話來一套又一套,把裴語嫣看得心服口服,更加崇拜她。
老者?一聽,還是從京城學來的吃食,頓時便了?然了?。
“怪不得,我說呢,這東西怎麼能有這麼好吃,原來是城裡的。”
手上這試吃的眨眼就沒了?,老者?還沒嘗出個味呢,便問道?:“小娘子,你這肉怎麼賣?”
季菡:“半條三十五文,一整條隻要?六十八文,我瞧您是個大方的,應當是要?來上一整條的吧。”
老者?捋了?捋胡須,聽的心情尚佳:“那是自?然,隻是一條怎麼夠,還是來上兩條吧。”
邊上有耳靈的商販,聽見他要?買兩條,立馬調笑道?:“喲,林神醫,您大氣啊,花一百多文買兩條肉,可彆看人家小娘子長得好看就迷了?心竅啦。”
被稱作林神醫的老者?從鼻子不屑的發出一聲哼:“我能吃能喝能拉能睡,手上錢多買幾條肉便要?招你眼紅了??我好心提醒你,耳鳴直須補腎,目暗必須治肝,有時間上我那醫館好好調理一下吧。”
季菡和裴語嫣差點沒憋住笑,咬著牙才忍住。
沒想到麵前這位老中醫,嘴巴倒是個狠毒的。
那商販被刺了?兩句也不著急,二人本就是相熟的老街坊了?,林神醫的脾氣鎮裡人都?知道?,便隻是嘿嘿一笑,掩蓋過去尷尬。
“林神醫,你平時不是最挑剔了?嗎,怎麼,這小娘子的脆皮烤肉就有那麼好吃?”
林神醫揚了?揚嘴唇:“好吃,是真好吃,我大半輩子還沒吃過這樣的美味。”
瞧他那心神蕩漾的模樣,倒把周圍人都?勾得起了?好奇心。
到底是有多好吃啊?把事?多挑嘴的林神醫都?迷成了?這樣。
周圍人有不少?都?是認識林神醫的,他醫術高?明,甚至還有從外地趕來的專門去他的醫館求醫,在蘆洲鎮鼎鼎大名。
眼見林神醫都?一口氣買了?兩條,這不引得旁人也心生好奇。
很快,林神醫拎著細繩綁的荷葉一離開,便有許多人圍了?上來。
“小娘子,給我來上半條。”
“小娘子,我要?一條,切成薄片。”
“我要?切成塊的。”
……
不出兩刻鐘,季菡的攤像是被強盜打劫了?一般,空空蕩蕩,隻剩下些乾禿禿的荷葉。
白麵餅子也被人連帶著拿空了?。
裴語嫣還沒從打包的狂潮中回過神來,呆愣道?:“嫂嫂……咱們就這麼賣完了??”
季菡也眨了?眨眼:“好像……是的。”
可是她們往這站,都?還沒過一個時辰。
整條東門大街,放眼望去就隻有她們的攤子最早收攤。
看來每日隻做十六條還是太過保守了?。
季菡把剩餘的東西清理乾淨,整完攤麵,拎著食盒到了?梁屠戶麵前。
“梁大哥,上次約定?的每日供十斤肉,我覺著數量不對,還是再改改吧。”
梁屠戶有些懵:“改?改多少??”
季菡吐出一個數字——
“加到每日三十斤。”
梁屠戶正納悶為何突然加上這麼多,便遠遠的瞧見季菡那攤子。
乾乾淨淨,已經賣空了?。
*
季菡和裴淮,一同將錢囊裡的銅錢倒了?出來。
嘩啦啦的錢流聲,看得每一個人眼睛都?不敢眨。
等最後一枚銅錢落下,桌上的錢已經熠熠生輝。
怎麼也沒想到,隻不過一個上午,二人便已經賺了?這麼多錢回家。
裴語嫣看得眼花繚亂:“大哥哥,我和嫂嫂是賣了?脆皮烤五花才得這麼多錢的,你這錢又是從哪來的?”
裴淮淡淡開口道?:“不過是尋了?兩株鐵皮石斛……”
季菡還未反應過來鐵皮石斛是什麼玩意?,便見老太太一把衝了?過來,瞪著裴淮。
“你……去摘鐵皮石斛了??”
裴語嫣和霖哥兒也明顯緊張起來,趕忙湊上去看他渾身?上下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老太太更是氣得話都?顫了?:“那鐵皮石斛長在懸崖峭壁上,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摘到的。”
懸崖峭壁……
季菡也不免心生敬佩了?。
這可是一不留神就斷送性命的事?情。
鐵皮石斛在現代有人工養殖,價格便不似從前那麼昂貴,一小把就要?上千元,可在古代,野生的鐵皮石斛藥材昂貴,生長在半陰半陽的懸崖縫裡。
就算裴淮有幸在懸崖底部尋到了?鐵皮石斛,可嶺南雜草叢生,濕潤溫暖,是蛇蟲蟻鼠最愛待的地方,他從那裡走一趟,若是被毒蛇咬上一口可就回不來了?。
好在外麵看著,裴淮似乎沒有大礙。
裴淮拍拍老太太的手,示意?她放心:“祖母,沒您想象的危險,我這不是全須回來了?嗎。”
從前被雍王排擠的時候,他去了?不少?極寒貧苦之地,這些常識也是慢慢摸索出來的,隻要?有膽子,就不會失敗。
這鐵皮石斛價格高?昂,兩株便賣上了?二兩銀子。
裴淮將那二兩銀子推到了?季菡那堆錢幣裡。
“這些錢你先?拿著吧,剛開始做生意?,少?不了?要?開銷的地方。”
季菡沒想到他好不容易賺來的銀子,居然都?給了?自?己?,一時間怔愣住了?。
【屁股翹腿長就算了?,還是個會爆金幣的?】
聽著這粗俗的心聲,裴淮臉一白。
……早知道?就不給她了?。
*
季菡抱著錢匣子,在房裡仔細數了?起來。
加上先?頭做豆花盈利的,旬掌櫃給的,今日賣脆皮烤肉賺的,和裴淮那二兩銀子,現如?今她手頭上一共有十七兩銀子。
原先?本該是有三十多兩的,隻是用來買材料和日常起居用的東西便花去了?一些。
這十七兩銀子,其?中也包含著裴家那一份。
做豆花的時候,近乎是全家人出動?,半數的家務活她也不用動?手,有老太太和嫣姐兒霖哥兒他們,再加上做脆皮烤五花的營生,也是嫣姐兒一直在邊上打點。
季菡決定?分上一半給他們。
十七兩銀子,她隻得八兩半,剩下八兩半就交給老太太,權由?她來處置。
季菡將銀子分好,這才掏出自?己?一直放在床底下二兩金。
這錢是她剛來的時候,就打算用來買房開店用的,自?己?一直沒有動?過。
現如?今他們住的小破院子,是店宅務提供的廉租房,就算又狹小、又破敗,那每月也是要?交上兩百文的租錢的,再有做脆皮五花,肉錢、炭火錢、香料錢,彆看她今日賺了?一千多文,可成本就要?去大半。
想要?買房置田,還是太遠了?。
但日子畢竟是一天天的過好了?,剛來的時候她們甚至隻能煮沒味的筍燉蘑菇,但現在不同了?,餐餐都?能吃上肉,還有不同的花樣。
季菡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有盼頭。
而且她還不用擔心旁人會對她一個女子整日拋頭露麵指指點點,在官府戶籍登冊上,她就是裴淮的妻子,有正經做生意?的名頭,還不用白受嫁人後的催生、孝順公婆之類的折磨。
況且,裴淮給她做名義?上的夫君也並不差,臉好看,手好看,腿也長,身?材也讓人眼饞,每日光是看幾眼就覺得心情也好上不少?。
她順心的歎了?口氣。
隻是,要?想等到能買房,又不知是猴年馬月了?。
*
第二日,梁屠戶如?約送來了?整整三十斤肉。
隻是他知道?季菡這才剛做生意?不久,手上餘錢一定?有限,便約定?這肉錢三天一付。
與嫣姐兒忙了?大半天,分了?好幾批烤,這才終於烤出了?四十多條脆皮五花。
兩人做完肉已經是累得不行,也點醒了?季菡日後若想要?做大營生,還得先?留餘錢雇人才是。
今日這些脆皮五花光靠放食盒是拿不下了?,隻得繼續用推車裝著,走了?三裡路才總算到地方。
這脆皮烤五花原是需要?保溫的,此時惠州城溫度高?,早就褪去了?冬日嚴寒,雖然不比繼續放烤爐裡保溫,可口感上,也隻是略微差上一點。
等到有了?錢能開鋪子,她便直接在店裡放幾架自?製烤箱,口感便更能上一層樓。
今日路上的人不比昨日多,可還是熱鬨的,季菡這剛一停下推車,便見不遠處有人倏地站了?起來。
“就是她!”
“昨日我就是在她那買的烤肉!”
季菡和裴語嫣被這場麵嚇得呆愣,這才看清了?那群人,似乎是早就蹲在邊上等著自?己?來了?。
裴語嫣嘴巴哆嗦道?:“嫂……嫂嫂……他們不會要?來打我們吧?”
季菡咽了?咽口水,眼下已經在四處尋趁手的武器來防身?了?。
那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瞧著有些麵熟,似乎都?是昨日在她那買過脆皮五花的,中間還夾雜著些完全陌生的麵孔。
一群人烏泱泱的壓了?過來。
“你、你們……”
話還未說完,就聽見“啪”的一聲,為首的人將錢囊甩在了?攤麵上。
“給我來一條脆皮烤五花!”
季菡與裴語嫣麵麵相覷。
緊接著,後頭的人也依次掏出錢囊:“我也要?!先?給我!我一大早上就來了?。”
“我也一早上就來了?,小娘子,先?賣給我吧!”
“……”
好一番擁擠下,季菡這才明白了?,這群人不是來找事?的,而是昨日吃了?自?家的脆皮五花後,覺得意?猶未儘的食客們。
四十多條脆皮五花,在一頓擁擠下,隻剩下了?十幾條。
裴語嫣目瞪口呆。
昨日本以為十六條賣的夠快了?,這才多做了?些,沒想到她們攤麵還沒收拾好,便都?賣出去了??
周圍的商販們也都?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這東門大街,還有誰家做生意?第二天便能做成這樣火爆的局麵?
有幾個不信邪的商販,硬是跑過去也買上了?半條試試味,可最終也隻能心服口服的把那剩下半根又買了?回來。
季菡這花了?錢定?製的旗幡,在這時候也派上了?用場,已經開始有人喊她季娘子了?,隻要?這名號傳的遠了?,慢慢整個蘆洲鎮上,就都?有人知道?東門大街的季娘子,賣的脆皮烤五花最是一絕。
臨到晌午,季菡攤子上的脆皮烤五花便都?賣光了?。
她低著頭開始收拾攤位上的雜亂,眼前突然有人敲了?敲攤麵。
季菡還以為是來買肉的,便頭也不抬道?:“今日的脆皮烤五花都?賣完了?,等明日再來吧。”
可那人卻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怔怔的站在原地。
季菡心中覺得奇怪的緊,便抬頭一看——
眼前的婦人穿著絲線繡的花紋衣袍,那衣裳上甚至還有暗紋,手腕上也戴著隻青玉的鐲子。
那張臉越看越熟悉。
耳邊乍然響起裴語嫣錯愕的聲響——
“王……王嬤嬤?”
季菡愣了?愣。
王嬤嬤?在府中服侍老太太的王嬤嬤?
可她不應該跟著相府的下人們,一起被發賣到那煙柳之地做苦役了?嗎?
麵前人頭發絲雖已有銀白之色,可氣色尚佳,頭上的簪子,耳邊的釵珠,上上下下哪裡像個奴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大宅裡的太太。
王嬤嬤眼中噙著淚,雙唇囁嚅,緊緊牽住裴語嫣的手。
“二小姐……您受苦了?。”
第二十六章(加更)
一屋子人, 看著貴婦模樣的王嬤嬤坐在對麵,彼此之間心情都有些奇怪。
王嬤嬤一見到老太太就哭上了,直把老太太也哭得兩眼汪汪才作罷。
聽說她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 隻?有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著老太太嫁進裴家了,二人之間感情很是親厚。
季菡更好奇,她是為什麼能來這的。
“那花柳地的婆子們,見我年紀比她們還要大?些,便隻?讓我做些灑掃的活。也是我身子不好,沒去?兩天就染上了重疾, 她們怕我這病傳染人, 就讓官府又將我送回老家了。”
王嬤嬤歲數和老太太可堪比,在府中也算是最有資曆的老人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淚:“你來這裡,你的孫兒可怎麼辦?你兒子和媳婦可還放心啊?”
王嬤嬤微微一頓, 拍了拍老太太的手:“主子, 你就放心吧,我畢生夙願便是一直陪著您, 如今你遭了劫難,我又怎麼能置之不理呢?”
老太太瞧著王嬤嬤上下這模樣,知道她在老家應當過?的也是不錯的。
服侍自己的這幾十年,她打賞過?的東西, 零零總總算下來也頗為豐厚了,況且自己還聽說過?, 王嬤嬤給她兒子置辦過?幾十畝良田, 還有一座宅院, 足夠她後半生養老。
想著她丟下神仙日子不要, 卻千裡迢迢跑來這貧苦的地方?陪伴自己,老太太心中感動?不已。
“可是你來這地, 我們家連個給你住的屋子也沒有。”
王嬤嬤聽後不在意的擺擺手:“無礙,方?才我瞧著你們這屋子附近還有空的屋子,這幾日我便先住在旅舍,待聯係好房子的主人家,我便同他租了房子搬過?來住。”
季菡在邊上瞧著,隻?覺得這主仆倆關係可真好,王嬤嬤居然不辭千裡,把家產都帶過?來就是為了更好的照顧老太太。
似乎是才注意到一直沒說話的季菡,王嬤嬤朝她笑了笑,握住自己的手。
“季菡姑娘,許久不見了,還是那麼漂亮。”
季菡禮貌一笑,低頭?不說話。
王嬤嬤又悠悠道:“那日我親耳聽你說……你與咱們大?少爺結了良緣,不知這事到底是真是假啊?”
季菡微微一愣,看了看四周人,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老太太剛要熱心腸的告訴王嬤嬤真相,便見孫兒暗下壓住了她的手。
裴淮上前一步,輕輕用衣袖隔著手,攬住季菡的肩頭?。
“王嬤嬤,現如今,她已經?是我戶籍上認定的妻子了。”
季菡有些詫異,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在王嬤嬤麵前也扯謊。
不過?她挺享受這種被帥哥攬進懷中的感覺。
於是季菡貼心的蹭了蹭裴淮的胸膛。
【嘿嘿嘿男媽媽……】
裴淮咬了咬牙,忍住那股子奇異的癢感,似是無意間問道:“王嬤嬤,你平日可是最疼你那幾個孫兒的,怎麼舍得他們,來這窮山僻壤呢?”
王嬤嬤乾笑了幾聲:“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守著一群孩子有什麼意思,倒不如陪著我的老姐姐,咱們一起共度晚年。”
說完,她又與老太太相視一笑,好似親姐妹那樣。
裴淮眼神幽暗:“時候不早了,王嬤嬤還要回旅館,山間天暗就看不清路了,讓淮兒送您回去?吧。”
王嬤嬤自是受寵若驚,一口答應了。
裴淮推開季菡那張使勁蛄蛹的小臉,毫不留情的便扶著王嬤嬤走了。
季菡:?
不是,她才剛蛄蛹出個味來呢。
*
待到夜間,裴淮才回來。
隻?是麵色很不好看。
老太太瞧他這副樣子,略有擔憂道:“是出了什麼事了?”
裴淮眸光愈發?淩厲,望向?所有人:“王嬤嬤是雍王派來的。”
大?家笑容一滯,都愣在了原地。
裴語嫣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話:“可是……王嬤嬤走之前還給咱們帶了銀子,還給霖哥兒帶了時新的玩具呀。”
裴淮冷笑一聲:“王嬤嬤素日有多寶貝她那孫兒?就算是我,也時常在祖母那聽王嬤嬤說起她家孫兒,怎麼可能會有人甘願奔赴千裡,不顧瘴氣、毒蟲、流民強盜的危險,跑到曾經?使喚自己的主子麵前,甘願繼續屈身做婢子的?”
他繼續道:“再有,方?才我送她回去?時,觀察過?王嬤嬤的走路時的樣子,她身上分明就有雍王行刑過?的痕跡。”
雍王那夜召他進宮,偷用私刑時,也是用一根分叉的鞭子,一鞭甩下去?便會綻出兩條印記,頭?端卻隻?有一條直線。
他扶著王嬤嬤的時候,裝作不小心拉開了她的袖袍,果然瞧見了那鞭子的痕跡,再加上王嬤嬤立馬做賊心虛想要擋住手臂的模樣,裴淮基本上可以?確定,王嬤嬤就是雍王派來的人。
皇帝或許在其中使了力?,讓雍王不至於直接殺了自己,可日子久了,雍王回過?神來也難免會起殺心。
老太太摸著胸口,急促喘了幾口氣,便癱坐到了椅子上。
“她……她來是要對我們做些什麼?”
裴淮垂了垂眼睫:“雍王若是想殺我們,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來遊說一個老婆子,定然是有彆的目的。”
彆的目的……
一時間,屋子裡的人都沉凝下來思考。
老太太很快恢複了些清醒神智,她未出閣前便跟著母親學?掌家的事,又常聽父親說起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夫君和兒子兒媳都死後,更是培育出了個宰相,靠的就是在大?風大?浪前還能穩住理智。
老太太手指點了點桌麵:“他既不是來讓你死的,總歸也不希望看見你好……”
老太太眼神蒼涼悲慟。
“他是想讓你過?得不明不白,不上不下,明明有滿身抱負才華,卻無地施展,蹉跎一生,空自折磨。”
裴淮輕輕一笑,略有些淒涼:“祖母看得真清楚。”
季菡看著他笑,卻莫名心慌。
以?往她隻?覺得裴淮陰險狡詐,總能想出許多利於自己的歪點子,可她一直沒看出來,這人明明是滿身的誌向?,卻隻?能用在這些市井瑣事上了。
這雍王是知道如何傷他最深的。
“今後家裡頭?就先彆頓頓吃肉了,飯食都做的粗壞些,也儘量不要讓王嬤嬤見到咱們家的錢財。”
季菡心一沉,隻?覺得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隻?是她沒想到,這預感來得如此準確。
*
王嬤嬤搬到裴家附近已經?有幾日了。
她來之前帶了許多銀票,租下一間鄉間中等大?小的宅院,也不過?是隨手的事,那房主一家早就搬去?了鎮上,這屋子空了幾十年了,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租,立馬就點頭?同意了,全?當賺了一波橫財。
而季菡敏銳的發?現,王嬤嬤似乎一直在和王土村的人打聽她們家的事。
光是她看到的次數,便有十幾回了。
季菡不知道雍王到底對她做了什麼,隻?知道自己得儘量離她遠一點,彆引火上了身。
殊不知,王嬤嬤的目光正?巧就對準了她。
王嬤嬤在裴家院子裡洗衣服,表麵上是正?正?經?經?的勞作著,可一雙眼睛早就把季菡看了個遍。
她這次被官員押著帶到了嶺南之地,一路上九死一生,若不是想著兒子一家還在雍王手上,她這把老骨頭?直接死了也無妨。
雍王讓她監視這一家子,甚至要她將裴家人過?得如何艱苦記在心中,回京時好好的向?他述話。
麵對這種近乎變態又無趣的要求,王嬤嬤沒法拒絕,隻?因不止自己受了難,就連兒孫也被威脅著困在官兵手上。
就這幾日的觀察,王嬤嬤已經?大?概摸清了裴家人的生活狀態。
從前最注禮數威嚴的老太太,如今竟與一群粗俗無禮的婆子們日日取笑,那些包含著牲口的字眼,實在是難以?讓她和從前的主子聯係到一塊。
向?來敏學?的霖哥兒,從前天不亮就點燈讀書?了,可如今日日睡到三竿不說,還成天在地裡待著,說是和他大?哥哥學?如何種地,將來好能讓全?家人吃飽。
嫣姐兒就更不像話了,那以?前是最跋扈愛美的,一根簪子就能讓她動?輒花上十兩金子,可現在卻一醒便搗鼓那什麼脆皮烤肉的營生,搞得蓬頭?垢麵,哪還注重什麼打扮漂亮。
這幾人墮落成市井小民的樣子,每一樣拿出去?都能讓雍王聽的心滿意足。
可偏偏隻?有一件事,讓王嬤嬤百思不得其解。
村裡人都說季菡和裴淮二人夫妻感情極好,連生病了都是裴淮扶著出門,恩愛的不行。
可她連著盯了幾日了,這兩人彆說肌膚相觸,就連偶爾同住一房的時候也沒有。
總覺著有些不太對勁。
若是弄清楚了這兩人根本就不是夫妻,那她也算了多了個回京上言的理由?,便能早些和家人團聚了。
說乾便乾,用晡食的時候,趁著大?家都在,王嬤嬤提了個建議。
“我瞧著我那的屋子空著也是白浪費了,不如把霖哥兒接到我那去?住吧,正?好夜間也多個伴,不會太害怕。”
老太太眉頭?一皺,剛想拒絕了她,卻又聽王嬤嬤道:“這樣一來,菡姐兒便能和淮哥兒同住了,一直聽聞他倆感情好,可這夫妻若是不能長久住在一起,再好的感情是要變味的。”
季菡捧著飯碗的手抖了抖。
這王嬤嬤是懷疑上她和裴淮不是真夫妻了?
她剛要開口委婉回絕,卻見裴淮給她使了個眼色。
【……好好好,你玩這個是吧。】
季菡覺得這是裴淮先勾引她的。
“那便先謝過?王嬤嬤了,嬤嬤不知道,我可想和夫君同眠共枕了!”
裴淮的自檢守禮之心,又一次輕輕的碎了。
*
半夜。
裴淮望著紙糊的窗戶上,外頭?映出來的昏暗人影,臉色略有些不自然。
他彆過?臉去?,戳了戳對麵季菡的胳膊。
“……你、你叫。”
季菡風輕雲淡,掛著一抹曖昧的笑:“叫?叫什麼呀?”
裴淮耳根一下子發?燙了,聞著女?兒家身上傳來的淡淡花香,清俊的臉龐湧上潮紅,死死咬住牙,憋出了兩個字。
“那個!”
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屋子透著淡淡的尷尬氣氛, 季菡倒是悠閒一片,支著臉蛋盯著裴淮。
他都這個歲數了,按理來?說在古代早就?娶妻生子, 怎麼連句完整話都說的羞澀自持?
窗外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還在不斷聳動?,看得季菡也有些頭疼了。
這王嬤嬤未免藏得太明顯了些,先是找借口,入了夜還在老?太太房中扯著閒談,本以為兩個人躲房間裡尬聊半天她就?會放心離去,卻沒想到這老臉皮還趴人牆角偷聽起來?了!
想著若是自己和?裴淮不鬨出些動?靜, 她是不會走了。
季菡瞧裴淮那就?差塑座金身的呆板模樣, 知道靠他怕是得耽誤事。
於是她想了個不暴露真相,又會讓王媽媽覺著裴淮生活不易的點子。
她對著裴淮眨眨眼。
“夫君……你就?彆?生氣了,我不過是和?鄰村的王麻子多?說了幾句話, 不小心碰到了手而已, 你至於生這麼多?天氣嗎?”
季菡嗓音是刻意捏出來?的軟糯甜膩,直把?人叫得哆嗦。
她繼續提高了音量, 好讓外頭的王嬤嬤聽得清楚。
“還有上?回的孫大郎,我倆也不過是正好碰見了,摔了一跤,人家好心才拉著我, 你瞧見了回來?也鬨脾氣,非說我不檢點。”
“還有那張獵戶, 我是見他人長得壯碩高大, 這才求他給我摘樹上?的果子, 沒想到他中看不中用, 自己摔了不成,還把?我給壓了一趟。”
“還有……”
這一樁樁, 已是聽得王嬤嬤宛若誤入瓜田的猹,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天呐,這季菡姑娘也太不拿大少爺當人了!
不知又扯到到了多?少姓氏的男人,直把?百家姓都要背完,季菡這才作罷,她累的口乾舌燥,抬頭去看裴淮,卻瞧見這人輕鬆得很,就?這麼白著一張臉看著她。
“你……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假的。”
季菡:?
裴淮慌亂的眨了幾下眼睫,湊近她耳邊小聲道:“你真的和?那麼多?人都……”
季菡:6
平時瞧他那副老?謀深算的樣,還以為他對所有事都洞若觀火,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季菡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自顧自的開始演著戲。
“夫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的心裡就?隻?有你一個了,再也不招惹彆?的男人了。”
這話說得門外的王嬤嬤是嗤之以鼻。
剛剛被季菡點到名?字的野男人,她是數手指頭都數不清了,像這種偷腥慣了的,怎麼會真收手。
王嬤嬤聽得著急,恨不得扒開門縫,把?耳朵放進去聽。
她聽到裴淮輕輕“嗯”了一聲,似乎就?這麼原諒了季菡。
這可氣得王嬤嬤麵目猙獰,狠狠空拍了一下大腿。
這大少爺糊塗啊!怎麼能就?這麼原諒了她,這萬一以後生出來?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那豈不是得給彆?人養一輩子孩子了?
王嬤嬤咬著牙,還想繼續偷聽下去時,卻聽見一聲細小的嚶嚀聲。
這聲音似乎帶著些嬌氣的笑,把?王嬤嬤都聽的老?臉一紅。
都是過來?人,她自然知道這兩人在乾什麼。
都聽到這裡了,王嬤嬤也達到了目的,這兩人雖然不是假夫妻,可單憑季菡喜歡給裴淮戴綠帽這一點,就?夠雍王舒心一陣子了。
王嬤嬤提著裙角,大氣不敢喘,自以為隱藏的天衣無縫,踮著腳尖溜走了。
屋裡頭的季菡,瞧見窗外那抹黑影遁走了,趕忙拉住了裴淮撓自己癢癢肉的手。
“癢、癢!彆?撓了!”
裴淮抿了抿唇,偏過臉去,望著地麵,卻忘了收回手。
季菡緊緊牽住他的手,隻?覺得掌心滾燙,整個人快被燒著了。
再看裴淮那張臉,已經是紅到了脖子。
她趕緊一把?甩開裴淮的手。
【這人彆?給燒成火棍了。】
【這算什麼?快三十歲的純情戰士?】
裴淮猛地站起身。
他聲音隱隱發著顫,似乎是想要為自己的淩亂找些借口:“君子比德如玉,修身如執玉,與?年齡何關?你……你這是在羞辱我!”
裴淮拂袖而去,季菡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想到了四個字。
落荒而逃。
半天後,季菡才反應過來?。
等等……為什麼裴淮好像聽見自己在心裡偷偷說他是三十歲的純情戰士了?難不成她不小心說出口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腦海裡全是裴淮那副被冒犯到的隱忍模樣,越想越來?氣。
不是,裴淮他有病吧?怎麼又把?自己給罵了一頓!
*
又這麼過了幾日,裴家人強忍著半點葷腥不沾,還要給季菡攤子上?的盈利遮遮掩掩,就?當快忍不住時,王嬤嬤那終於傳來?個好消息。
她要回京了。
離去時,王嬤嬤還握著老?太太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自己有多?不舍,若不是大家知道她心懷鬼胎,還真要被這感人至深的麵孔給騙過去了。
告彆?了裴家人,王嬤嬤那前些日子還說疼的兩條老?腿,像是裝了發條似得,疾步小跑著往村頭去了,生怕裴家人還要留她。
看得季菡嘴角一抽。
不過王嬤嬤突然到訪這事,還是給季菡提了個醒。
她得趁早搬離這裡,若不然哪天雍王又起了興致,這回隻?是監視,下回要人性?命也說不定了。
離置田買房,季菡算了一筆,如今脆皮烤五花的每日盈利,扣去三十斤肉錢,炭火錢和?調料錢,一天大概能入賬三百文。
大乾民眾一家子普遍每日能用上?一百文,經商的自是賺得多?些,三百文足夠過得富足美?滿了。
可那隻?針對交通本就?不便,在固定之地落地生根,早就?有房的大乾百姓。
像她們這樣被官府流放的,沒有根基,隻?能白手起家自己奮鬥,賺得再多?,還是要交諸最後那間屋子。
隻?是她沒想到,這安生日子還沒過幾天,就?又招來?了麻煩。
最先上?門的,是一潑腥臭的夜香。
這味道,大家一醒,出了院便都能聞到。
還尋了半天的來?源呢,找了許久,最終才發現居然是裴家的門前傳來?的,再定睛一看,木頭裡都是濕潤的,還沒來?得及乾呢。
本以為是哪來?的野狗,半夜往他們家門上?撒了一泡,便隻?是用水桶清了兩三道。可第二天起來?,那味道更濃了,甚至還蔓延到了裴家本就?不寬敞的牆麵。
這回,季菡明白,這是有人故意為之啊。
得罪人這種事,用腳指頭想想,隻?能是同村的吳家了。
可偏生沒抓到人,就?不能拿人怎麼辦。
季菡壓著火,去村裡轉悠了兩圈,這才聽說了吳家的近況。
“聽說啊,那吳大虎的酒樓不知道是從哪來?學來?的新法子,對外稱他家的豆花改良後已經完全超越了旬家酒樓,還隻?賣五文錢一碗。有這熱鬨大家夥不都得去湊嗎?結果啊,你猜咋著,出事啦!”
方嬤嬤說起村頭閒話起來?,那是繪聲繪色,周圍人都聚精會神,嗑瓜子的聲音都小了些。
“出事了?誒喲,方婆子,他家出啥事了?”
“你快說啊,出啥事了?”
方嬤嬤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我也是聽鎮上?賣瓜的老?婆子說的,聽說啊,有家夫妻倆的小孩就?是看著便宜才去吃他家的豆花,結果……人給吃壞了。”
季菡也嚇了一跳。
吃個豆花把?人給吃壞的,也並不常見啊。
周圍人心中都有些驚駭。
“這……這吃個東西?……還能怎麼了?”
“難不成是他家豆花有砒.霜?老?天爺喲,那可是要上?官府的!”
方嬤嬤立馬用手指點了點說這句話的婆子:“你說對了,真上?官府了。”
季菡眉頭一皺,沒成想竟還會牽扯到官府。
她趕忙上?前一步:“方嬤嬤,難道吳家酒樓真的下砒.霜了不成?”
方嬤嬤搖搖頭:“不是砒.霜,卻也勝似砒.霜。聽說啊,那吳家是用了過夜的豆花,發酸了也隻?是多?加了些糖拿出去繼續賣,沒想到碰上?那本就?腸胃弱的孩子,一碗豆花下去,上?吐下瀉了三天,找了林神醫才撿回一條命,現還在那醫館裡用湯藥吊著呢。”
季菡咬了咬唇,心中隱隱有些恐懼。
她害怕是因為自己讓朱月娥去找旬掌櫃,才間接害了那孩子。
也不知道旬掌櫃收到朱月娥的消息後,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從中作梗。
這件事,還是要找朱月娥問個清楚。
正當季菡準備動?身找人時,卻又聽方嬤嬤道:“不過那吳家人是真黑心腸,他家大兒媳,就?月娥那丫頭,被吳大虎打了一頓就?休了,休了就?算了,還大張旗鼓讓媒人給他尋個年輕貌美?的呢!”
季菡腳步一頓:“朱月娥被休了?那……那現在她人呢?”
方嬤嬤也有些迷茫:“好像被打完之後就?從吳家跑了吧,也沒人知道她跑哪去了,村裡人都沒瞧見她。”
“現在好了,讓他們一家作孽,媳婦跑了,酒樓也關了,就?憑吳家人平日那愛揮霍的囂張勁,你們看吧,不出幾日就?得下地種田了。”
季菡也大概明白了為何自家的門前會被潑夜香了。
想來?是吳家想找個出氣的人,可旬家掌櫃他們已是得罪不起,便隻?能找個軟柿子捏捏。
可吳家人怕是不知道,這世上?除了明麵上?不敢反擊,還有一種反擊是潤物細無聲、讓你啞巴吃黃連的。
當夜。
裴淮同季菡潛伏在田梗邊緣,彎著身子,借助深坑把?自己的行?蹤儘量隱藏起來?。
裴淮手上?還拿著一個大麻袋,季菡拿的則是一根大木棍。
很奇怪,除了兩人說些虎狼之詞的時候裴淮不給麵子,其餘時候,他總能配合自己想到的鬼點子,而且甚至比季菡還要更勝一籌。
季菡想的原本不過是把?人套上?,用腳踢幾下便是了,可裴淮卻覺得不過癮,必須打上?一頓才能給裴家人的鼻子伸冤。
蹲守了許久,才終於瞧見遠處走來?一個躡手躡腳的影子。
季菡借著月光一看,便見著吳二虎正提著一大桶夜香,在她家門口左顧右盼呢。
說時遲那時快,季菡與?裴淮二人對視一眼,便飛快的衝身而上?。
裴淮負責套麻袋,季菡負責物理攻擊。
“讓你這壞東西?噴夜香!讓你手賤!”
裴淮把?那麻袋的繩子圍著吳二虎係得死死的,彆?看季菡身子骨嬌弱,可是做慣了吃食的力氣活,一棒子下去,打得吳二虎哇哇亂叫。
“啊!痛死我了!彆?打了、彆?打了!”
“求求姑奶奶了!彆?打我的臉啊!哎喲——”
等打得手臂都有些酸痛了,季菡這才停下來?。
“今日算你運氣好,姑奶奶我沒瞧清你的臉,若是讓我看清了,非得押著你去官府裡討個說法!說,你還敢不敢往我家門口潑夜香了?”
吳二虎被打得差點尿出來?,當下就?跪著抽泣:“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季菡這才滿意的笑了笑,瞧見門口還放著那桶夜香,嫌惡的捂住了鼻子,她使了個眼色給裴淮。
對方心領神會,隻?是用腳這麼一踢,那桶夜香便全部灑在了吳二虎的身上?。
吳二虎這邊還正哀嚎著呢,便突然覺著自己的褲子濕了,還聞到了一股奇臭無比的騷味。
“嗚嗚嗚……yue……嗚嗚……嘔……”
季菡心中默默向裴淮比了個大拇指。
腳力驚人啊。
*
吳二虎哼哼唧唧的哭著回家了。
錢氏一見他鼻青臉腫,身上?還散發著惡臭的模樣,立馬嚇得站起身來?:“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彆?嚇娘啊!”
吳二虎捧著紅腫的腮幫子:“娘……兒子被裴家人給揍了,他們……他們還打兒子的臉!”
錢氏瞪大了眼睛:“什麼?!”
他兒子將來?可是要考狀元的,萬一臉上?留下個什麼疤痕,那可就?不能麵聖了啊!
這裴家人分明就?是想讓他們全家完蛋。
吳大虎見弟弟被打成這樣,心中也氣得不過,當下就?破口大罵:“好他個姓裴的,還有他那個不知道從哪娶來?的妖精老?婆,居然欺負咱們欺負到頭上?來?了!”
吳大虎心裡麵最恨的便是那裴家的媳婦。
不知道這是從哪來?冒出來?的野丫頭,想出來?個豆花的法子不說,現在又在搞什麼脆皮五花?
原本他想著,就?算自己學了那野丫頭做豆花的法子,她也不能說什麼,隻?因為畢竟租的是吳家的田,憑她怎麼鬨也隻?能看著自己發財。
可他沒想到,季菡居然會那麼陰險,背地裡找了旬家,把?方子給了他們。
這事吳大虎也是估摸了好幾天才估摸出來?的,旬家不可能那麼巧,把?豆花的味道研究得如此透徹,隻?能是季菡這個方子的主人幫了他。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派去旬家偷學的小廝,回來?後居然告訴他們,豆花好吃的秘籍就?在於得做隔夜的豆花,還說旬家就?是這麼乾的。
害的他信以為真,結果現如今關店了不說,還和?那夫婦鬨上?了官司。
再過幾日,他便又要去縣丞老?爺那聽候審判了。
雖這事和?季菡扯不上?關係,可吳大虎打心裡覺得,若不是她偷偷把?方子給了旬家,自己就?不至於想出讓人去旬家酒樓裡偷學,造成了這麼個局麵。
若是裴家與?他相安無事,那現在自己還躺在床上?悠哉數錢呢。
吳大虎氣得狠了,重重的拍了一掌桌子:“不行?,我一定要讓裴家人吃吃苦頭才成!”
吳二虎停了哭,抽著氣道:“大哥,你、你要乾嘛啊?”
吳大虎冷哼一聲:“咱都偷了他家一次營生了,就?不能偷第二次?”
錢氏正齜牙咧嘴的替二虎找乾淨的衣裳呢,一聽這話,當下就?讚同道:“說的沒錯,那裴家人都欺負到頭上?來?了,把?咱們家害成這樣,這回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厲害!”
隻?是這到底要如何才能得手,還得好好謀劃著。
總不能再像這回,賠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沒撈著好,還得吃官司。
錢氏眯了眯眼睛:“誒,二虎啊,我記得裴家是不是還有個丫頭,就?是上?回罵你的那個。”
吳二虎想了想,點點頭:“娘說的是裴家的二姑娘吧。”
錢氏勾了勾唇,眼裡閃過一絲精明:“朱月娥那小蹄子被休了,你大哥哥正巧缺個媳婦。大虎啊,你乾脆就?把?那裴家二丫頭給娶回來?,她剛來?這不久,定然是沒有婚配的,你若是娶了她,她早晚不得把?裴家的營生給抖露乾淨了?”
吳大虎一喜,這倒是個好方法。
但很快,他有了憂慮:“可咱們兩家已經結了仇,裴家哪還能讓咱們娶她家姑娘?”
錢氏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蠢啊!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哪天尋了那小賤人落單的機會,不就?生米煮成熟飯了嗎?”
吳大虎雖有猶豫,可看著弟弟被打成這樣,心一橫,便也默認了母親的提議。
反正若是那丫頭鬨起來?,至少在他們王土村,是萬萬不會出現姑娘家告狀自己被毀了清白的,她娘家人也隻?能乖乖認命,把?那丫頭送到吳家來?。
“咱們家銀子還多?著呢,放心吧,娘這麼多?年都給你存著呢,娶個媳婦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你彆?忘了,咱們家的田產也還不少呢。”
吳二虎聽著錢氏都要給大哥哥娶第二個媳婦了,可自己還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一時間急了起來?。
“娘……為什麼不讓我娶?明明我也到了娶媳婦了年紀了……”
錢氏撇了撇嘴:“你?讓你去乾那事?老?娘還不知道你那個慫蛋,恐怕人還沒抱上?,就?被那丫頭揍得哭天喊地了。”
吳二虎縮了縮腦袋,委屈的又抽了抽鼻子。
錢氏那雙淩厲的眼望向大院中緊閉的房門,半晌後,喃喃道:“也不知道朱月娥那小蹄子到底跑哪去了……”
*
東門大街,來?來?往往都是吆喝聲,其中有一處尤為擁堵,惹得旁人忍不住也湊進去瞧熱鬨。
這地便是季家脆皮烤五花。
季菡手藝好,這吃食又新鮮,沒出幾日,她的名?號就?在鎮裡起來?了,現如今人人都在排隊,若是來?晚了便買不著。
為著能再讓更多?人買到,裴淮還替她想了個主意。
那便是新開一個名?為“索喚”的服務,翻譯過來?就?是現代的外賣,隻?不過要提前預訂,第二天才能送貨上?門。
送貨這事,自然是交給裴淮了。他除了要照管田間事務,還得去山間尋草藥,一日忙下來?正好剩些時間去送預訂的單子。
嫣姐兒便在邊上?擺了個小架字,專用來?記錄地址和?收定金,往她那隊伍排的人也不少。
這人潮擁擠,剛開始本也引來?邊上?商販們的不滿的。
可到後來?,商販們發現,季菡這排隊的人群,有些等的無聊了,便還會連帶著光顧他們的攤位,幾乎每個人都沾了光。
得了好處,就?沒有商販說不是了,甚至還希望季菡這生意再好些,讓他們跟著也多?賺點。
今日季菡同樣忙得腳不沾地,正把?手裡打包好的肉遞給前麵的食客時,卻見人群突然自動?散開,形成了一條專屬通道。
“讓開,都讓開!”
季菡的手愣在半空,還未收回來?,便見著一張精致嬌貴的臉緩緩從人群中現出。
她身後還跟著四五個丫鬟,五六個家宅小廝,好大的氣派。
這位嬌小姐挑了挑眉,那雙眼睛微微上?揚,睥睨著她。
“你就?是那個賣豬肉的?”
季菡:……
請尊稱她一聲:脆皮.火辣.炙烤.豬五花.的女王。
第二十八章
這位大小姐抬了抬下巴, 瞥了眼季菡攤上掛起的旗幡。
“聽說最近鎮上人人都來買你這的吃食,可我?瞧著……”
她用手帕捂了捂口鼻:“怎麼有股臟味呢。”
剛說完這話,邊上就立馬有想要替季菡反駁的, 畢竟排隊來買的人這麼多,若真有臟味,那把他們這些食客當什麼了?
“你?這小娘子怎麼說話的?季娘子的脆皮烤五花最是乾淨好吃,哪裡?來的臟味!”
“就是!我?瞧著明明是她的嘴更臟。”
聞言,她冷笑一聲,側過臉給了身?側婢女一個眼神, 對方立馬心領神會。
婢女站到剛剛說那話的人前, 氣勢囂張跋扈:“剛剛是你?說的?你?可知道,你?剛剛冒犯的,是咱們縣令的千金!”
季菡微微有些驚詫, 她沒想到縣令的千金也會來這魚龍混雜的東門大街, 更沒想到她會聽說自己的名號,還專來上門找茬。
“……縣令千金?難道是那位縣令大人日日捧在手心的楚楚小姐?”
“聽聞前些日子, 鎮上連夜煙火不停,就是縣令大人在給楚楚小姐做生日宴……”
“咱們可躲遠點,彆觸怒了這位。”
那人聽到了“縣令千金”這幾個字,立馬就有些慌了神, 眼神躲閃:“這……這……是草民眼拙了,居然冒犯了小姐, 我?、我?這就走?!”
說完, 他便兩腿打顫, 鑽似的扒開人群, 頭也不敢回的跑了。
這下,周圍也沒人再敢說話了。
季菡看著大家的反應, 自然也能?估摸出來這位縣令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來。若是那清廉講理的,定是不會蒙蔽雙目,以公報私,培育出來的子女也應答個個謹守本分。可若是那強權昏官,是絕不會警醒手下人的,兒女也恃寵生嬌,張揚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