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2 / 2)

金屋藏他 楊明夜 8316 字 10個月前

陳平之一顆心落地,即刻收拾東西,溜之大吉。

叮叮咣咣收起器材的聲音,極快的腳步聲,隨著最後大門的一聲悶響全部落幕,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兩人各自思索,同時陷入沉默。

片刻後,男人的聲音率先打破了寂靜。

他聲線偏冷,此刻卻柔軟低緩,顯然是安撫的態度:“殷小姐,請放心。我不會在這裡打擾你的。警局應該會有臨時的收容所,你可以告訴我警局在哪裡。”

“非常感謝你對我的幫助,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

“不行。”殷容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短短的時間內,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也想好了對策,此刻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和他耳語道:“我覺得——你可能惹上了不太好的事情。”

男人不說話,安靜地望著她。

她慢悠悠地邊想邊講,用手指卷起自己的發尾,胸有成竹的模樣:“我的意思就是說,你去人前露麵的話,可能會有些危險。昨晚夜太黑,我覺得你好像不是自然而然地暈過去的,可能有人在追你,可能是把你打失憶了——說不定是欠了什麼債,或者惹了什麼道上的人也不好說。”

男人靜靜地聽完她的長篇大論,然後一句話說到點兒上:“可我沒有外傷。”

“但你不覺得你大雨天連把傘都沒有,發著燒還在外麵獨自晃蕩很奇怪嗎?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吧?”殷容急得腳一跺,跺開了任督二脈,她福至心靈,道,“哦對,你當時還說,說你不要在那裡,‘求我’把你帶回家。也有可能你是被親近的人虐待了?”

說著,又想起了他說的沒有外傷,強調道:“精神虐待,PUA那種。”

他一雙好看的眉緊緊蹙了起來,抓的重點和她明顯不同,語氣甚至有些冷淡:“……我求你?真的嗎?”

殷容貓眼圓睜,像被冒犯:“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抱歉,我沒有說你騙我的意思。”他慢慢道,“隻是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是我聽到‘求你’這兩個字的時候,莫名感覺很反胃。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我認為我應該不是一個會哀求彆人的人。”

“但你真的就這麼做了!”彆的不提,這句話殷容非常有底氣,她叉起腰來,“我發誓!騙你胖十斤!不然我也不會那麼心軟把你帶回家的呀!孤男寡女的像話嗎?”

他明顯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需要多大的決心才可以發出來的毒誓,但卻莫名地有些相信了這句話的真實度。

“……好,”他說,“再次感謝你救了我。就像你說的,孤男寡女的,我在這裡休養實在很不合適。非常感謝你的好意。”

說著,他掀開被子就下了床,不想人剛剛站起來,小腿肌肉便猛地開始痙攣,他一個沒站穩,身子直直地就向地麵倒了下去,幸好殷容眼疾手快地起身攙了他一把,人才搖搖晃晃地站住了。

“不好意思,可能躺太久了。”他解釋,“腿麻了。”

並不是麻的感覺。他想。

腿像被無數根細針刺過一樣,一跳一跳地,讓他使不上力氣。

而這種感覺,竟然讓他覺得無比熟悉。

不止如此,手上隻要一用力,便會微微地顫抖,還有一陣一陣的惡心、反胃……為什麼醫生會說他身體沒有問題?

他不明白,但也並不好奇。

說實話,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對自己的過去、自己是誰完全沒有印象,他自己都認為自己理所當然該感受到慌張、無措或焦急。

可奇怪的是,感知與情緒好像完全地割離開了。他好像正在旁觀他人的生活,就像看電視連續劇一般,無波無瀾,甚至覺得這劇情索然無味。

他完全不關心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關心自己如今身處於什麼樣的處境,隻靜靜地躺在那裡,連呼吸都極輕,仿佛在等待自己緩慢地消散在這個世界裡。

直到麵前的女孩敲響了這扇門。

她輕快地走進來,帶著笑意,用清脆悅耳的聲音與他聊天,問著他並不想回答的問題,還叫了醫生來,但他卻隻想逃離——房間明明如此寬闊明亮,可他們的視線在他身上,便讓他覺得逼仄難捱,無比抵觸。

他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在這裡和人交流。

他甚至覺得,現在隻要脫離這裡,去到無人的地方,他就可以好起來。至少比現在好受得多。

至於去警局,當然更是騙人的。

“你這樣還去什麼警局?”殷容氣惱道,剛剛他往她的方向栽下來,被她剛巧扶了一把胸,富有彈性的陌生手感讓她手心滾燙,心也滾燙,燙到有她些心焦,手在頸前微微扇幾下,“你就在我家裡好好呆著養病不行嗎?”

房內隻有他們兩個人。她貼著他說話,扇動著的細微的風也癢癢地撲來,有股熟悉的沁香,絲絲繞繞縈在他鼻尖,竟然有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那些反胃、焦灼和抵觸原像懸崖上的巨石,搖搖欲墜懸在他心尖,此刻卻被一股清涼的夜風包裹,拂過,緩緩推入深不見底的海,通通偃旗息鼓。

海麵蕩開層層漣漪後,重又變得平緩,溫柔,包容。

男人一怔,垂眸望向她,第一次有了些認真的神色。

他問:“……我們真的不認識嗎?”

“當然不認識呀。”殷容有點跑神,她糊裡糊塗地想,原來站得越近才越能感覺出來身高,畢竟她以前從來沒覺得林承雨個子竟有這麼高。

然後又開始重複地勸導:“你就在我這裡住一段時間——畢竟你現在還在發燒。醫生說可能和發燒也有關係,等你恢複好了,想起來了再說。”

他頓了頓,問:“那如果我好不了呢?”

管你好的了好不了,總之都要在我的雪絨膏到手之後才能離開這個家。不,要待到我徹底站穩腳跟之後再走。殷容想。

但她麵上仍很關心:“怎麼會好不了呢?陳平之可是雲市的頂級的醫生,他說有很大幾率康複的。”

“幾率再大也隻是幾率。”他終於能夠耐下心來與她講,“我隻是想說,我擔心我住在這裡會很打擾你的生活,畢竟你並不認識我,隻是恰巧好心地在路邊救了我。而且如今的我身無分文,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報答你的。”

“殷小姐,”他總結,“這是單方麵付出的關係,不可能長久。”

“沒人要長久。”殷容皺了皺眉,道,“再說了,怎麼是單方麵付出的關係?我也有求於你。”

“我嗎?”他有些吃驚,問她,“……我可以給你什麼呢?”

殷容咽了咽口水,將昨夜的事情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篤定道:“……情緒價值。”

“……什麼?”

“情緒價值。”殷容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在胸前,一副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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