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燕熙不願任人擺布。
太子位置過於凶險,燕熙現在兩手空空,無所依仗,坐上去就是眾矢之的,倒不如韜光養晦。
原著寫的清清楚楚,在未來的六年裡,原主的六個哥哥將被悉數清洗,無一幸免。燕熙能選的,要麼被燕楨兒利用,要麼先行放棄爭儲,前者已證明是死路一條,隻能選後者。
現在退出爭儲,燕熙能隔岸觀火,伺機而動,隻要等六年,就可以苟進決賽圈。
若時來運轉,他不介意替原主完成複仇的心願;若不成,換得幾年自在,也對得起重活一次。無論哪一種,燕熙都能接受。
原著把奪嫡文寫成甜寵文,原主遇到的所有困難都有人幫他解決,導致天璽帝的底牌是什麼,燕楨兒到底有多少黨羽,他的幾位哥哥又掌握著什麼資源,全都不得而知。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燕熙有耐心等大家亮出底牌。
在滿院的噪雜中,燕熙冷眼看著世態炎涼。
他清醒地分析著自身處境,用力地抱緊了年幼的妹妹。他冷靜得近乎於冷酷,從細枝末節的線索中,抽出了最重要一條線。
那就是,天璽帝不喜他的六個哥哥。
儘管他不能確定天璽帝是否偏愛原主,但從原著天璽帝從未想過換太子來看,天璽帝除他之外,不會輕易另立東宮。
作為一個理解滿分的考生,燕熙敏銳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依仗——隻要天璽帝沒死,他就有還有時間。
而天璽帝還能活五年。
燕熙就賭這五年。
-
燕靈兒哭得狠了,燕熙哄了許久才讓她止住哭,他要尋杯熱水,左右卻不見隨侍宮人。
正在他要起身自己去倒時,有人一聲不響地遞了杯水來。
燕熙顧不上回頭地接了,哄著燕靈兒喝了,自己沒舍得喝上一口,又遞回水杯。
不想,那人又遞來一杯。
燕熙這才抬頭,順著水杯往上看到梅筠蓋了半頭的雪。
燕熙微蹙了眉,收回了接水杯的手,沒說一個字,扭回身。
梅筠沒換來燕熙的一個字,他僵硬地端著水,尷尬地站在那。
他這院子裡多餘地站了小半天,也比不上此時尷尬,他杵在原地,似是被巨大的挫敗給打擊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是何等理智又體麵的人,不允許自己被折辱和侵犯,可此時,他雖身姿筆挺,卻已眸中沉暗。
或許,他也會後悔曾經一次一次拒絕燕熙熱烈的追求?
多事的宮人偷瞧著這一幕,最後隻看到梅筠頂著一頭的雪花回到了殿門外。
尷尬窘迫到這等地步,梅筠也沒有走。
-
蓮馨直忙到大半夜,才顧得上來照顧兩位小主子。
此時燕熙已在偏殿安置燕靈兒睡下了。
蓮馨跪在燕熙身前,她忍了半日的淚這才落了下來,道:“奴婢清點宮人,能放心的隻有望安,還有一位膳食宮女芷娟也願跟著兩位主子。殿下,奴婢無能,隻選出了這兩位一同去皇陵。”
燕熙拿捏著這三個名字,蓮馨在原著中是唐遙雪的死忠心腹,望安一直跟著燕熙到最後,芷娟後來是燕靈兒的心腹大宮女,這三個都是可以信任的。
於是點頭客氣地道:“姑姑瞧的明白,也想的周到。隻是,此去皇陵是守孝,本就清苦,且父皇削了我的供應,我與靈兒今時不同往日,許不了下麵人什麼好前程,何必平白連累旁人。便是姑姑想走,也是可以的。”
蓮馨聽得臉色急變,她心驚肉跳地伏地深拜道:“我等受娘娘重恩,誓死也要追隨兩位小主子。”
燕熙沉默片刻,轉而問道:“我驚逢巨變,已是心灰意冷,去皇陵既能守著母妃,又能靜心養性,我到是求之不得。隻是,我有一事,必得要個結論。姑姑,刺殺我母妃的凶手可查出來了?”
蓮馨一愣,而後緩緩搖頭。
燕熙抬眸,他神情無辜又疑惑:“我母妃隨侍父皇,護衛安保皆是最嚴密的,為何會遭突襲?為何偏偏旁人無事,隻有我母妃受傷?為何——”
蓮馨在聽到“旁人無事”時嚇得臉都白了,立即出聲阻止道:“殿下,事關皇上,此事不可妄議。”
燕熙苦笑了兩聲,像是很期待地問:“父皇會給我母妃一個交代麼?”
蓮馨小聲說:“皇上當時便已下令追求刺客,徹查此事。”
燕熙狐疑:“從京郊遇刺到現在,已過去兩日有餘,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蓮馨麵露難色:“此事錦衣衛在辦,想來很快會有消息。”
燕熙眼中閃過譏誚之色,說話卻還是那副少年的天真模樣,他說:“是嗎?錦衣衛辦事,當日必有回音,他們會因為我母妃已去而我又被貶,便怠慢此事嗎?”
若不是看燕熙一副苦惱無措的神情,蓮馨幾乎要懷疑原來的天真浪漫的小殿下是不是換人了,她驚疑瞧了小主子幾眼,才伏下頭去說:“此事自有皇上做主。”
燕熙歪著腦袋,溫順地垂下眼,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