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劍痕(1 / 2)

程梓擦乾淨爪子,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似乎不大禮貌,縮著脖子和意江山一起看向聲源地。

十米之外,一位背脊佝僂的老婆婆靜靜注視著他們。

她披了一件灰黑色,邊沿略有破損的披風,兜帽遮去額頭與頭發,隻在鬢邊露出幾綹白發,乾瘦的手攥著用枯槁枝乾製成的拐杖,表情陰沉沉的。

程梓看了她幾眼,莫名有種她想一拐棍抽自己的感覺,慫慫地縮進意江山臂彎,隻露出雙眼睛。

“老人家,你是這裡的人,知道此地為何會變成這副景象嗎?”意江山把他抱緊,沉聲問道。

距離她上次來諸子長河流域已經過去百年時光,但接月天闕與世隔絕,區區百年,料不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才對。

何況,她也沒有聽說過去百年,接月天闕內出現過什麼巨大變故。

這絕不尋常!

老婆婆聞言,冷冷地勾起嘴角:“看來女劍俠記性不佳,早已把當年之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當年之事?

程梓敏銳地豎起耳朵,直覺接下來聽到的話不會令人多麼愉快。

果然,在意江山陡然淩厲的眼神中,老婆婆持杖用力一敲地麵,嗬斥道:

“意江山!你可還記得當年自己說過要將我族帶出接月天闕,最後卻反悔,背信棄諾之事?若非是你,我諸子長河何至於淪落到今日這番田地!”

“喵!”

這話一出,意江山還沒反應,程梓就先立起身子,大聲吼了回去。

胡說八道!諸子長河變成這樣關意江山什麼事?

程梓可不相信意江山會在目的達不成以後反手把想幫助的人揚了,彆說是她,這事兒哪怕放在反派身上,不是人格分裂起步都做不出如此吊詭的事!

老婆婆眼底厲光一轉投向程梓,視線如刀子一般鋒銳,帶著刻骨銘心,無法作假的仇恨。

因為恨意江山,所以連帶著恨上她抱在懷裡的貓。

程梓不怕她,睜大眼睛瞪了回去。

意江山揉揉程梓,像是在安撫他,又像從他身上汲取力量。

“把話說清楚,我不接受無憑無據的指控。”她冷聲道。

老婆婆嘲諷一笑:“該把話說清楚的人是你才對。女劍俠,當初你承諾要帶我們離開卻沒做到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反過來替雲上府之人除去我諸子長河一族?”

她聲音淒厲,尖銳得好似要滴血:

“你可知道你朝諸子長河揮來的那一劍殺了多少人?午夜夢回,難道你沒有被冤魂的嘶嚎驚醒過嗎?”

說罷,老婆婆抬起拐杖直指意江山,情緒激動之下,額前的青筋暴漲得仿佛要裂開:

“接月天闕內的族群曾經罹患過魔染怪病並非我們的選擇,因為是少數一方被以守護眾生的名義放棄我們認了!可是雲上府一邊打壓我們,一邊又覬覦我們諸子長河產出的寶物!一邊給我們希望,一邊又借這份希望致我們於死地!修仙修仙,你們修的到底是仙還是魔?!”

她的控訴太過刺耳和淒涼,以至於意江山都有些承受不住地倒退半步,臉上神色變換,有糾結也有痛悔。

程梓卻不受老婆婆的情緒影響,他隻覺得耳朵嗡嗡鳴鳴,忍不住抬爪捂住。

“喵嗚哇!”

說了把話說清楚,一味地指責是弄不清真相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向諸子長河揮的那一劍是什麼,離開接月天闕之後,我沒有再對這裡做過任何事情。”

意江山頓了頓,嘲諷地笑了笑,補充道:“另外,雲上府造的孽彆推給我。那個地方早和我沒關係了。”

“雲上府管理修行界,如同上古時期的天庭,你若非與他們沆瀣一氣……”

“喵哇喵哇!”

你們還把諸子長河視為所有物呢,這裡的屎殼郎吃屎,你們也吃嗎?

程梓氣呼呼地瞪著她諷刺道。

老婆婆手一哆嗦,因為恨屋及烏而轉移到程梓身上的仇恨更高了些,那種凜然刻骨的殺意,比暴雨來臨前的烏雲都要黑沉。

“夠了。”

意江山把貓貓頭按回懷裡,迎上老婆婆的視線,劍氣自腳下浩蕩騰空,將她逼退出一段距離。

她可以忍受這無故的指責,但無法容忍針對程梓的殺意。

老婆婆踉蹌著倒退,看似弱不禁風,其實落腳很穩,不是普通人。

她臉色蒼白,眉宇間浮起一縷驚懼,像是終於從憤恨裡脫身,想起麵前這女子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程梓掙紮著隻探出個頭,看她似乎冷靜下來了,心裡不由得感慨,果然尊嚴隻在劍鋒之上。

意江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問:“說吧,那一劍是怎麼回事?”

“……你還是自己看吧。”

老婆婆的表情重新變得陰沉,把拐杖紮進地裡,掌心一轉,程梓便立刻聽見鏘然一聲巨響,驚破天地。

他猛地抬頭,金瞳裡映出一道銀白如雪的劍光,如同彗星墜落一樣從天邊斜掃而來,轟然墜入地層,裁紙一般撕開巨大的裂縫,令諸子長河水流倒灌,大地崩塌。

無數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或是隨著塌陷的土壤墜落深淵,或是被倒塌的建築、劍氣散開的餘波奪去生命,淒慘死去。

屍骸堆積如山,被幸存者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殘存的灰燼自此飄旋在這片天地間,攜帶著最後的恨火,淒涼而冷清地掃蕩一切活物。

程梓隱約覺得自己成了灰燼裡的一粒,恍惚出神。

突然額頭被輕輕敲了一下,意識回籠,才發現自己剛才陷進了老婆婆釋放的留影術中。

留影的最後,寥寥無幾的幸存者披上殘破的披風進入劍氣無意間開辟的地洞,苟延殘喘。

其中一名少女雙眼通紅,臉上寫滿刻骨銘心的恨意,那雙眉眼依稀能與老婆婆重疊。

意江山突然悚然一驚,認出了她:“你是諸子學宮的宮主淩芳菲?”

“曾經的頭銜身份,如今說起,除了平添傷悲與諷刺之外再無用處。”

淩芳菲說著,收起了留影術:“這是諸子學宮的留影術記錄下的畫麵,真可笑,這種用來監督學子學習的小法術,竟成了今日指控你的證據。”

程梓眼中還殘留著那驚天一劍的劍光,但他不懂法術,也不懂劍法,於是撓了撓意江山的衣服,在她低下頭時問她那道劍光的來曆。

“那不是我的劍氣。”意江山的回答簡明扼要。

“你還要狡辯?”淩芳菲瞪大眼,氣得手哆嗦,“那道劍光是出自天女九劍第一劍的白虹淩天,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習得天女九劍?”

“喵。”

天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