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春荔可能是一株雌雄同體的植物,哪吒的整個人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尤其那神情,簡直是又驚又怒。
他驚異地朝著春荔望了過去,這舉動卻是叫金吒看得一陣無語。
“玉娘確實無病無災。”
金吒看著哪吒忍不住搖頭歎了口氣,“倒是你需要開幾味藥來治治。”
治治你那腦疾與眼疾。
身邊人,身邊人,這麼確切的提示居然還能夠想偏,他這弟弟果然非同常人啊。
“大哥也看出來了?不過抓藥倒是不必了,我這些日子多讀讀經書,緩和情緒也就是了。”
哪吒也覺得自己需要好生平複心情,這些日子以來他心緒波動太大,確實不太正常,大哥醫術高明,想來應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出言提醒。
不過,他卻是不讚成無病亂吃藥的,這點小事,隻需清修兩日,自然能恢複心力。
我說的,是你腦子有病啊。
金吒深深地看了一眼哪吒,隻覺得自己喉頭一哽,卻是不知道該說出什麼話來。
麵對難得憨傻的弟弟,金吒忍不住心生憐愛,也不說其他,隻是自顧自道,“我看你隻需一味防風,將之碾磨成屑,置於身前,病情自然能好轉。”
趕緊將這層“窗戶紙”戳破吧,不然他這弟弟隻怕是真的要成傻子了。
“防風?”
哪吒若有所思地看了金吒一眼。
這普普通通的一眼卻讓金吒很是欣慰。
防風,又名“屏風”,乃禦風之屏障,正是那層看著薄薄,卻輕易察覺不到,叫人摸不著戳不破的窗戶紙兒。
隻要哪吒意識到了這層薄紙,那還有什麼可叫他憂愁的?
果然——
哪吒一旦聽見了“防風”二字,立刻便開口了。
金吒麵含讚賞,隻是聽著聽著,這讚賞慢慢地又變成了憐愛,以及深深的無奈。
那哪吒道:“大哥怕是看錯了,防風於我不太對症。”
哪吒心道,他雖不擅長拿藥診脈,可淺顯的藥理卻是懂得的,那防風乃是祛風解表的,與他能有什麼用處?
“你說不對症那便不對症吧。”
聽他背誦這藥理知識,那是句句不差,這麼就聰明得不是地方呢?
金吒歎息一聲,他這傻弟弟沒得治了,便是他能醫治天下人,也有長生秘法,也治不了哪吒這因情愛而生的癡傻之症啊。
“大哥......”
就在金吒想要放棄的時候,冷不丁地又聽見哪吒小聲地叫著他。
他回頭一望,隻見哪吒麵上好似十分躊躇,哪怕金吒下定了決心不想再搭理對方,此時見了那張可憐可愛的麵容又忍不住升起了一絲兄弟手足之情。
“做什麼?”
金吒放緩了自己的語調,儘量不讓這短短的三個字中透露出暴躁和鄙夷來。
“大哥,你彆叫玉娘為玉娘了。”
哪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少有這般猶豫的時候,但最終還是將這話說出了口。
便是黃風怪也是叫玉娘為妹子的,那孫猴子將幾個稱呼故意混著亂叫,他的心中隻有些許惱怒,卻是沒什麼其他的感受,雖然母親也這樣稱呼玉娘,但那終究是長輩,也是玉娘的義母。
可大哥也這樣稱呼玉娘,總叫他覺得太親近了些。
“這又是為何?”
金吒幾乎要被自己這個弟弟給蠢樂了,一時之間也顧不上什麼經會不經會的,心裡隻想著一定要將這個傻弟弟給點透了才好。
反正隻是點透心思而已,想來也影響不了那紅鸞天喜。
連一個小小的稱呼也這般在意,居然還沒察覺到自己心思?
金吒忍不住搖頭歎氣道,“這稱呼能有什麼?雖然不是我出麵認下的義妹,但也是認過了家門的,哥哥妹妹,便是稱呼了名諱,隻要沒在外人麵前,卻也沒什麼妨礙。”
“我......”
哪吒聽見金吒的話,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隻是支支吾吾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卻也沒說個結果。
“你什麼?好好想想你心裡的話。”
給哪吒留足了細想的時間,金吒遙望著遠處的連理枝,雖然隻能依稀看見相連的枝條,卻也能想象到雙木合生的姿態。
他暗暗在心中發出一聲輕歎,這年頭,做長兄的是真的不容易啊,還得操心自家弟弟的情愛之事。
隻盼著自己這次能讓哪吒徹底明白心意,同玉娘也做一對共諧連理的愛侶才好,也不枉費自己為他們耽誤了一場聽經會。
“那自然是我聽不得旁人叫她玉娘。”
哪吒為金吒這話冥思苦想許久,最後想出來這麼個結果。
“那為什麼聽不得?”
聽見哪吒的回答,金吒卻沒有再給他仔細思考的時間,反而步步緊逼,立刻發問。
“難道,難道......”
“難道什麼?”
“是我想讓自己在玉娘眼中與眾不同些。”
金吒的步步緊逼,總算是得出了個讓他舒心的回答,世間男女,一旦喜歡上一個人,都想讓自己在對方眼中與眾不同些,自家這個弟弟總算不是無可救藥。
他讓哪吒緩了口氣,唇角含笑,“如何個與眾不同法?”
哪吒聽到這話,抬頭看了看金吒,小聲道,“我就想讓玉娘叫我一個人哥哥。”
你的誌氣能不能再大一點?
頓時,金吒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哪吒一眼,自己是在讓他思考哥哥妹妹的事情嗎?哪怕多加上一個字,變成讓玉娘叫他一個人“情哥哥”,他也不至於氣成這樣。
冷靜,冷靜,我佛慈悲,莫要輕易動怒。
金吒在心裡埋怨自己,為什麼要顧念那一絲手足之情,這簡直比山下最愚鈍的信眾還要難點撥,還不如回靈山聽經去。
他忍不住又仔細掐算一二,想要看看自家這弟弟莫不是天生少了根情思?
“大哥,莫要再這樣稱呼了。”
聽見金吒久久未再說話,哪吒忍不住再一次強調道。
“......也罷。”
金吒歎息一聲,收回了袖中還在掐算的手。
他這弟弟也不缺那根情思,若是想不明白,他也不能強求,唯恐乃是時機未到,又或是兩人間差了味紅娘子。
隻怕非得要人將紅線遞在這兩人手上,這才能叫哪吒想明白。
金吒轉頭看了眼白錦玉,又是一聲歎息,也罷也罷,便是哪吒想明白了,這還有個隻把哪吒當哥哥的妹妹,兩人也得再經一番波折才能心意相同。
他一個治病救人的佛門護法,還是彆操心這些月老的活計了。
可是要他管到了一半卻中途放棄,金吒這心中也有些放不下。
“我覺得你是真得吃點藥。”
金吒看著哪吒,語重心長道,“有沒有病不重要,但這藥你卻是要吃的。”
“這不僅醫治木訥之症,還能緩解食醋過多引起的酸呃。”
“什麼吃不吃藥的,大哥分明就是在說我小心眼愛吃醋。”
哪吒一聽金吒這話,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擔心被白錦玉聽見,他低聲嘟囔道,正好傳入金吒的的耳朵裡。
金吒看了他一眼,也懶得再多說,隻是道,“我回靈山了,能聽半截經會也是聽。”
總比在這裡陪哪吒磨嘴皮子強,順便拜見佛祖,問問他當年到底是選的什麼藕給哪吒重塑的肉身,莫不是問題出在那幾節藕上?
這才將哪吒的心眼子全都堵得死死的?又或是那藕孔太多,腦子不太好使?
可蓮藕的情絲應當不少啊......
唉,不管了,回頭到佛祖跟前的蓮花池中挖藕去。
他倒要看看這藕節是不是全都蠢死了,若是真的蠢,乾脆吃光算了,也好消一消他被這蠢弟弟惹出來的火氣。
打定了主意,金吒當即與白錦玉又道了聲彆,也不再理會哪吒,走出洞府回靈山去了。
隻剩下哪吒還在這頭若有所思,苦苦冥想金吒的那句防風是什麼意思。
陳醋他是理解了,哼,他承認自己就是小心眼愛吃醋,容不得玉娘叫其他哥哥,也容不得其他人叫“玉娘”。
可這防風卻叫人難以理解。
“三太子哥哥這是在想什麼?”
白錦玉送走金吒後回頭一看,隻見哪吒還愣在原地,雖然不清楚方才這兄弟倆談了些什麼話,但想來哪吒這沉默應當是和金吒有關。
“也沒什麼,隻是大哥說起一味叫做防風的藥,專治木訥之症,我聽著有些奇怪,忍不住多想了想。”
哪吒卻是不肯說出金吒叫他去吃藥的話,那分明就是在嘲諷他,若是被玉娘聽見了,真誤會他生病那倒還好,若是也聽出了金吒的言外之意,那他豈不是要羞死了。
白錦玉對於這些中藥知識卻是一竅不通的,說來慚愧,她唯獨記得的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還是拜前世火熱的宮鬥劇所賜,更多的卻是壓根沒去了解過。
倒是春荔跟在白錦玉身邊,忍不住輕“咦”了一聲,惹來白錦玉和哪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