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白錦玉的回答,那兩隻猴兒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們一眼,卻仍是不肯放鬆,如今逃是逃不掉了,這山裡處處都躲藏有猴兒,若是無意中將這些人引去了那藏身的山澗草叢,豈不是害了其他猴?
還不如殊死一搏,也比落在人的手中供食用、供玩樂活受罪來得強。
哪吒瞧著這兩隻猴兒的神情,已然猜測出了他們的打算,但害怕這兩隻猴兒誤會,也沒當著他們的麵和白錦玉解釋,隻是抬頭看向那高聲呼喊他們的人。
這人此時已經走近了,穿著狐皮裘衣,腳蹬皮靴,全身上下的穿著竟然全是皮毛製成,身後跟著幾條細犬,肩上架著海東青,手拿弓肩背箭,腰間還掛著水囊和匕首,一副獵戶的打扮,看上去就是個打獵的好手。
那獵戶朝著白錦玉二人走了過來,先是看了一眼兩人的穿著打扮,瞧著不是普通人家,立刻行禮道:“我是傲來國的獵戶,兩位貴人可是想要獵猴?”
他先前遠遠瞧著這兩人麵前蹲著兩隻猴子,還以為這兩人也是和他做同樣的生意,可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這兩人穿著富貴,他仔細一想,恐怕是這兩人也聽了這海外山的名聲,圖稀奇來獵猴的。
這些富貴人家慣常有這樣那樣的愛好,區區獵猴而已,算不得多稀奇。
倒是他碰巧遇上了,若是保護這兩位成功獵猴,說不得還能賺上一筆賞錢。
一聽見這獵戶的話,那兩隻猴兒立刻用憤怒代替了臉上的將信將疑,明顯是信了那獵戶的話。
白錦玉趕緊衝著兩隻猴兒道:“你們可彆誤會了,我們真不是他口中所言的那樣。”
接著又連忙衝那獵戶擺手,“我們不獵猴。”
哪吒見她這著急忙慌的模樣,也跟著解釋道,“禽有禽言,獸有獸語,若不是妖怪和神仙,哪裡能夠和你們交談自如?你們瞧瞧這往常來捉你們的人,可曾與你們交談過?”
這也是哪吒一時間忘記了,他已經許久沒有和這類連化形也做不到的小妖以及人類打過交道,若不是看見這獵戶,他幾乎想不起來這事。
哪怕這兩隻猴妖在他們心中已然踏上修行之路,可在這些凡人的眼中卻依然是普普通通任他們打獵的猴子,頂多會覺得這猴子比其他動物聰明一些,再多的卻是想不到了。
這事卻是白錦玉不曾知道的,她原先隻覺得這獵猴人可惡,可如今才知道原來這些花果山上的猴妖並不能與人類交談,也是無底洞中隻有化形後的妖怪,未化形的小妖白錦玉幾乎沒見過,對這些事情竟全然不知。
想明白這一點,白錦玉不由心情複雜。
兩隻猴兒聽完哪吒的話,終究還是念著“大聖”,又轉著眼珠子打量了她和哪吒半晌,嘀嘀咕咕了許久。
這一幕卻是叫那獵戶看得瞠目結舌,還夾雜著驚慌失措。
他握緊了手中的弓箭,又好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轉而去抓腰間的匕首,等到手中握有便利的武器了,這獵戶才敢開口,言語因驚嚇而期期艾艾:“你們,你們,竟是在說話......和那猴子?”
打獵本就是獵戶的生存之道,哪吒也沒想著要如何處置這獵戶,雖然站在花果山群猴的位置來講,這群獵人的確可惡,哪怕是捉來受酷刑也不為過,但他卻知道可惡的並不是獵戶,而是那些高坐在權力椅上,麵帶笑容享受群猴殘骸的人。
“這山上的猴子已經開了靈智,不能再當做普通動物看待,你們莫要再來此處了。”
哪吒話還沒說完,那大猴兒立刻激動了起來,“這獵戶著實可恨!”
“我們多少兄弟姐妹被這些獵戶給逮了去,死了的被剝皮剔骨,煎炒蒸煮,叫他們給吃了,活著的得與那耍把戲的作玩耍,活的死的,都能叫他們想儘了用途,更有那可惡的,被人活生生在猴腦上開洞,被熱油給燙死,怎麼能夠叫他們好過?”
白錦玉聽著這話忍不住想要作嘔,她知道這些猴兒說的都是真的,因此更加惡心了。
哪吒聽見白錦玉嘔吐的聲音,忍不住朝著她關切地望去,“玉娘可要去旁處歇歇?”
瞧見白錦玉這模樣,哪吒忍不住生出些許懊悔來,早知道就不該同這獵戶說話,直接將人趕走便是,反而叫玉娘聽見這些。
那小猴兒瞧見白錦玉的動作,毛茸茸的麵上露出一絲猶豫,最後還是將手中的椰子朝著白錦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滾了過來。
“吃了這椰子,你得告訴我大聖的消息。”
那小猴兒估計也是通過方才的對話判斷出來白錦玉和哪吒當真不是來獵猴的人,又想聽見孫大聖的消息,這才對白錦玉示好。
“多謝你了。”
白錦玉撿起那椰子,卻並沒有打開,而是抱在懷裡。
獵人們隻將他們當做猴子,可這椰子卻叫她更加難過了。
那獵戶見狀,忍不住發出一聲怪嘯,叫白錦玉等人忍不住皺著眉頭望向他,正當他們以為那獵戶要做出什麼的時候,卻看見他忍不住歎息了一聲,鬆開了手中的匕首。
“唉,我後悔今日來此了。”
那獵戶忍不住發出露出一個苦笑,“我靠打獵為生,你們今日叫我得知如此隱秘之事,叫我以後還如何下得去手啊。”
原來方才那聲怪嘯竟然是他無法接受自己曾經下手殘害了那許多有靈智的猴兒。
“今日不止我來此,這山位居海外,我們出行向來都是成群結隊,他們還在彆處尋猴......唉。”
那獵戶如今竟是連猴子二字也說不出口了。
“傲來國開靈智的動物少,你以後可以在傲來國打獵。”
哪吒皺了皺眉頭,這花果山乃是風水寶地,因此開靈智的猴妖才如此多,雖然打獵的確有傷天和,但以打獵為生的人不在少數,如今的人大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是不叫獵戶打獵,豈不是斷人生路?
“不了不了。”
那獵戶又是一聲苦笑,“我這肉眼凡胎,如何能分辨無靈有靈,我武藝也不算差,隨便乾點什麼也能謀生了。”
他方才無意間聽見那娘子說這郎君乃是神仙,今日這一出讓他心中懷疑,這莫不是神仙來點撥自己?告訴自己萬物有靈,莫要殺生?
方才那猴兒臉上的靈動表情,實在叫他震驚,若不是家中還有老母,他幾乎立時就想出家了。
那大猴兒仍然有些不滿,但最後也未再說什麼。
“我若是將這獵戶交與你們打殺了,你們當時出了氣,以後還有獵戶再來可怎麼辦?”
哪吒看出大猴兒的不樂意,待獵戶走後朝著他道,“當年大聖在的時候,可有如今這等事?你們將原先的刀兵武藝撿起來,勤加操練,這些獵戶自然不敢再來了。”
那大猴兒若有所思,片刻後才緩緩站了出來,“我會回稟山中元帥與將軍,隻是唯恐招來天庭。”
自從大聖被擒拿上界之後,他們唯恐再興刀兵會惹來天庭的不滿,山中又草木凋零,每日尋吃食也困難,哪裡還有演武的心思?
“你們隻是防衛自身,又不作亂,天庭哪裡會管這些?”又不是這花果山再出了個孫猴子。
哪吒見那大猴兒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出聲解釋道。
那大猴兒如今對著兩人卻是友善了許多,拉著小猴兒朝著兩人致歉:“實在對不住,我們未曾聽說過大聖還有您二位朋友,不知兩位是從何處來的?”
白錦玉聽了這話便知道,這兩隻猴兒經過剛才的事情,總算是勉強相信他們了,隻是仍然不敢全然交付信任,此時是叫自己自報家門。
“我乃是陷空山無底洞的白夫人,與大聖是近來才認識的,你們應當沒聽說過我。”
白錦玉抱著椰子想了想,這才換了個天庭上眾神仙對她的稱呼,可當轉頭看向哪吒的時候,她又沉默了,她總不能直接介紹哪吒的名諱神職吧?
雖然這些猴兒可能是因為沒見過哪吒這才沒對他怒目相對,可哪吒三太子的名頭,想必他們都是聽說過的,若是直接說了出來,哪怕有剛才的事情打底,可這兩隻猴兒又跑走了可怎麼辦?
哪吒見白錦玉沉默了半晌沒有報上他的名諱,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雖然他今天特意穿了常服,未披甲胄,也收斂了兵器,可一旦他報上名字,恐怕未必能受到接待。
“我是白夫人的兄長,如今隨她一起居住,與那猴......你們家大聖幾百年前在天上認識的。”
真的論起來,其實哪吒早就聽聞過孫悟空的名聲,要知道,天庭的八卦消息向來傳播得最快。
更何況,在孫悟空被二次征召上天庭,賜居“齊天大聖府”的時候,孫悟空的名字和畫像便幾乎傳遍天庭了,隻不過直到圍剿花果山那次,哪吒才與孫悟空初次相見,也是初次交手。
此時哪吒也並非刻意隱瞞自己的名號,隻是他心中也有著和白錦玉一樣的擔憂,想著要真正見了群猴,才好亮開身份說話。
誰料到,哪怕哪吒並未報上名號,便是“天上”二字,便已經將兩隻猴兒嚇得渾身一顫,全身的毛發炸起,忍不住齜牙咧嘴起來。
他們可是聽說過,每次天庭來人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哪吒見狀連忙解釋道:“不是圍剿,不是征召,我們是受了大聖所托,來瞧瞧花果山群猴如今可還好。”
雖然那猴子委托的人不是他,但他與玉娘向來同進同出、形影不離,委托了玉娘就是委托了他,沒什麼差彆的。
白錦玉也跟著附和道:“若是圍剿和征召,又怎麼會身穿便服,帶上我一個妖怪過來?”
那大猴兒此刻也冷靜下來了,他聽了兩人的解釋,忍不住重重地發出一聲歎息,又將身旁的小猴兒一把薅過來順毛。
“是我們一聽見天庭便失禮了。”
那大猴兒又是一聲歎息,想起方才哪吒的話,也清楚天庭應當是放過他們了,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隨後忍不住看向白錦玉,眼眸中滿是期待,“白夫人說,與大聖是近來才相識,不知大聖如今可好?是仍在天庭還是已然下界?”
“這......”
白錦玉聽到這問話,哪怕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仍有些不忍心將大聖被壓在五行山下的事說與兩隻猴兒聽。
“他是被擒拿上天庭的,如今正被困壓在下界某處山中活蹦亂跳地吃著野果子,隻是無法回花果山,這才托了我們來看看。”
看著白錦玉欲言又止的模樣,哪吒接過了話茬。
他卻是不敢說出五行山的名字,哪吒瞧著這猴兒對於那猢猻的看重程度,想來這花果山群皆是如此,若是報上了山名,叫這些猴子背井離鄉找了過去,不說能不能找到,路上定然會損耗不少,到時候免不了被那猢猻埋怨。
白錦玉聽著哪吒這半真半假的話,也跟著點頭應了應。
“先前那獵戶說,這山上還有許多獵戶在,不如咱們先去看看群猴的情況?”
眼看著著兩隻猴兒一遇上大聖的事情就要問個沒完沒了了,白錦玉想起方才那獵戶的話,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那兩隻猴兒這時也好似如夢初醒一般,發出一聲怪叫,“竟是忘記了這事!”
“還請兩位隨我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