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1 / 2)

在聽到護士說出“割腕自殺”的那一瞬間,本來該更加慌亂的蘇綏竟然奇異般的冷靜了下來。

他想著這四個字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唐慢書的身影,而是顧嶼安那隻蒼白的、遍布傷疤的左手。

蘇綏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唐慢書無論出什麼事,都不可能因為割腕自殺而躺在急救室裡。

既然不是叔叔……

蘇綏眼神一暗,全身便放鬆了下來。

既然裡麵躺著的不是唐慢書,那不管躺著的是誰,就都不關他的事了。

直到這種時候,蘇綏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剛剛跑的太著急,又加上極度的緊張,現在停下來後,連小腿肚都在打著抖。

護士將一份文件遞給蘇綏:“您在知情書上簽個字吧。”

他接過來粗略掃了一眼,在看到病人名字那一欄後寫著“顧嶼安”三個字後,徹底放下心來。

蘇綏幾下就把名給簽了,還回去的時候順帶問了一句:“嚴重嗎?”

護士惋惜的歎了口氣,表情還帶著些許後怕:“難說,就算是救回來,傷口那麼深,右手恐怕也廢了,以後不能再用力,也不能從事太過於精細的手工作業。”

“右手?”

蘇綏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想起不久之前,顧嶼安撩起衣袖給自己看的那些傷疤,基本全都集中在左手,右手則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

顧嶼安的解釋是右手還要留著畫畫,暫時不敢動。

那現在……

“確定是右手嗎?”

護士點點頭:“是,很深的傷口,骨頭都看得見。”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醫生在做檢查的時候,發現這位病人的左手也有著很多自殘的傷口,應該在這之前也割腕自殺過很多次了。作為家屬,您還是要多關心一下病人的心理問題。不然的話,這次就算救回來,也還會有下次的。醫生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夠將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最重要的還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蘇綏其實想反駁她話裡“家屬”那兩個字,但想到自己剛剛都在手術知情書上簽字了,也就沒有再提這一茬。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護士在臨走之前,例行安慰道:“您也彆太著急,手術馬上就快結束了,應該還是挺順利的,估計不會有太大的生命危險。”

“謝謝。”

“沒關係,不用客氣。”

護士匆匆的離開了。

蘇綏轉過身,盯著“手術中”那幾個字,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他自己以前也學過美術,心裡很清楚護士剛剛的話代表著什麼。

對於一個畫家來說,右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去右手的畫家,和失去佩劍的騎士差不了多少。

可是蘇綏不明白,好端端的,顧嶼安為什麼要用右手割腕。

他的確是拒絕了他的求和,但想必在準備這場畫展之前,他自己心裡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不至於忽然就脆弱到要尋死覓活的地步。

蘇綏百思不得其解,正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時,肩膀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看清楚來人的瞬間,眼睛都亮了幾度。

“叔叔!”蘇綏驚喜的叫了他一聲。

接著就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把唐慢書全身都給檢查了一遍,確認男人完好無損後,嘴角的笑容始終停不下來。

唐慢書對蘇綏的舉動有些哭笑不得,等他檢查完之後,反手扣住了人的手腕,低聲笑道:“這是怎麼了,突然這麼緊張。”

“你還說呢,我都快嚇死了。”

蘇綏嗔了他一眼,解釋道:

“剛剛醫院給我打電話,說我朋友出事了,我一問名字,他們說是唐慢書——”

說著說著,蘇綏驀的反應過來,當時在電話裡,醫院那邊並沒有說的很清楚,他在聽到唐慢書的名字後心神都慌了,也沒有再三求證。

所以……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蘇綏思來想去,怎麼也沒想清楚,他家叔叔為什麼會和顧嶼安牽扯到一起,明明兩個人之間並沒有多少交集。

唐慢書見蘇綏從頭到尾的反應,哪裡還能不明白鬨了場烏龍。他偷偷地打量著青年,見人呼吸都好像還沒完全平複的樣子,意識到這是擔心自己的表現後,心裡像是吃了蜜糖似的那麼甜。

至於蘇綏提的問題,他隨便撒個謊,想要瞞過去倒也不難。

“我今天出去考察項目,聽你經紀人說,你在參加畫展,參觀的地方離我工作的地方很近,結束後就想去接你一起回家。但是我到的時候,你已經走了,隻看見顧嶼安躺在地上,旁邊都是他手上流的血。我看情況挺嚴重的,就打了急救電話。”

整段話裡,除了最後七個字外就沒有一句是真的。

但顧嶼安現在還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又不可能聽到了跳起來拆穿,是以唐慢書撒起謊來得心應手。

聽他這麼說完,蘇綏才恍然大悟。

所以說,醫院當時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應該是想說他的朋友出事了,被一位叫唐慢書的先生送到了醫院。但因為太著急,蘇綏對號入座,下意識的將出事的人當做了唐慢書,沒有耐得下性子等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這才誤會了。

整件事說到底,還是四個字:關心則亂。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擔心你真的出了什麼事。”

唐慢書笑眯眯的捏了捏蘇綏的手腕,明知故問道:“這麼緊張叔叔啊?”

蘇綏失控的樣子可不多見,他一抓住機會,就想一點一點的往自己想要的結果上引導。

唐慢書忍不住想,他現在知道了,蘇綏很在乎他。

但是,到底有多在乎呢?

是僅僅對親人的在乎,還是說,可以發展成為對戀人的在乎?

不過蘇綏可沒那麼容易被帶跑,他之前是因為害怕唐慢書出事,一時亂了心神,看起來才特彆好說話。但現在蘇綏知道他活得好好的,不緊張之後,又很快恢複了以往的冷靜和理智。

所以麵對男人的試探,他笑了笑,靈巧的掙脫那雙大手的舒服,溫聲道:“叔叔對我這麼好,當然會緊張啊。”

說罷,又反客為主,問他:“那如果是我出了事,叔叔會不會一樣緊張?”

他話音還未落,唐慢書就上了鉤。

男人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嚴肅,眼神也跟著沉了下來,如同一片靜謐的深海。

他應該是想到了顧嶼安的那幅畫,心尖像是被蟄了一下似的,猛地抽疼了一下。

“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出任何意外。”

無論什麼情況下,他再也不會允許自己嬌寵著的小狐狸遇到哪怕一丁點的危險。

唐慢書的神情和語氣都太過於鄭重了,蘇綏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就隻能被迫看著他那雙幽黑的、萬裡海底一般的眼睛。

忽然就沒人說話了,隻剩下兩道彼此交纏的呼吸聲,以及一輕一重的心跳聲。

淡淡的煙草味無孔不入的侵襲著蘇綏鼻腔中的每一處,加上剛剛那句話,帶給他莫大的安全感。

唐慢書也在看著他,隻是因為個子太高,如果蘇綏不抬頭的話,他這麼看下去,隻能看到他那濃密的像是一把小刷子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那顆眼皮上的小痣在此刻也異常清晰,殷紅的一小點,比半截碎米粒還要

小,卻惹眼極了。

唐慢書動了動喉結,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口乾舌燥。

氣氛一時有些曖昧,來自年長者的視線太過於黏膩,緊緊地粘在年幼者的身上;而年幼者低著頭,叫誰也看不清他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彆看唐慢書表麵上氣定神閒的,但實際上,心中糾結無比。

他其實很想開口問問蘇綏,那幅畫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是他吞吃安眠藥的畫麵。但一來這是在人多眼雜的醫院,並不是一個能夠好好談話的地方;二來,他太了解蘇綏了,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說,那貿然去問,隻會把氣氛搞僵。

思慮再三,唐慢書還沒做下決定時,一道手機鈴聲忽然打破了這份安靜。

於是心中的百轉千回,最後隻凝聚成了一句:“你的電話。”

蘇綏深吸了一口氣,說老實話,他今天晚上真的不想再接到電話了。

第一個電話是秦孟溪打給他的,讓他一起來醫院,說林望景和蘇紀打得你死我活;

第二個電話是醫院打給他的,也讓他來醫院,說顧嶼安割腕自殺尋死覓活;

這第三個電話……

他甚至開始祈禱,可千萬彆是又讓他來醫院的,否則還不如接到的是電信詐騙呢。

蘇綏懷揣著開盲盒的心理,看了一眼來電人,心臟瞬間揪緊——

柏鉞。

怎麼會是他?

蘇綏想到這人的皮膚饑渴症,不會剛剛好這種時候犯了吧?!

想到他以前都是怎麼幫柏鉞緩解痛苦的,蘇綏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的抬頭看了一眼唐慢書,心底升起一種微妙的感覺來。

呃……他為什麼要表現的好像是在丈夫眼皮子底下偷情的妻子似的?

蘇綏趕緊讓自己停止了這種危險的想法。

唐慢書被莫名其妙的這麼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將目光落在了蘇綏身上,沒察覺錯的話,他覺得這小家夥好像是在躲避自己的視線?

“怎麼不接電話?”他提醒道。

蘇綏這才回過神來似的,咬了咬下唇,胡亂應了一聲,而後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小白?”

可千萬彆是發病了。

小白……?

難道是蘇綏上一部戲的導演,姓柏的那個?

可是……演員對導演的稱呼,有必要這麼親密嗎?

唐慢書眼神一沉,將注意力從蘇綏身上轉移到了這通電話上。

蘇綏分不出多餘的精力給唐慢書,是以沒有發現,身旁的老男人一臉冷峻的盯著他的手機,像是要把手機給盯穿一樣。

他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才傳來聲音。

“現在有空嗎小綏?”

小綏?!

唐慢書的眼神瞬間凍得跟冰刀似的。

蘇綏渾身打了個冷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身邊的溫度突然冷了好幾度。

他聽著柏鉞的聲音,和平常沒什麼變化,稍微放下心來,回道:“不算太忙。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但才沒鬆懈多久,就隻聽柏鉞說:“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來一趟第一醫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