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 34(1 / 2)

莉齊拉下臉,一把拍開他的手,很想說幾句刻薄話把他挖苦一頓,但她忽然想起了昨晚睡前得出的那些結論——他從未感受過善意,也從未感受過愛意,所以,從不相信她也喜歡他。

“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她想,“要是我真的回答不願意改掉這個姓,他怕是會氣得跳腳。”

她個性活潑,即使麵前站著一個人人懼怕的魔鬼,手持馬鞭,神色冷峻地抵著她的麵頰,她也能作出歡樂的想象來。過了一會兒,她竟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你笑什麼。”埃裡克的聲音更冷了。

“我笑你是個傻瓜,”她說,“對女人的心思一無所知。”

說完,她眨著淺色的眼睫毛,斜著眼睛,挑逗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他識相的話,就會順著這個台階下來,虛心地請教她在想什麼,然後她就可以大發慈悲地告訴他,他一直以來都錯了,她並不喜歡蘭斯,也不在乎這個姓氏,隻在乎他。不過,鑒於他做的那些混蛋事,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原諒他,一切要看他的表現。

她正在饒有興味地想象怎麼刁難他,就聽見他嘲弄地說道:“當然不像德·夏洛萊太太對男人的心思了解得那麼清楚,街上隨便碰到一個男人,都能相談甚歡。”

莉齊頓時火冒三丈,心想:“要不是以為那個人認識你,我才懶得搭理他呢!”這句話險些脫口而出,但她板著臉,倔強地吞下去了。她已經給過他台階,是他自己不要的。

“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她把頭一轉,惱火地說,“如果是為了跟我討論,我該不該在街上跟男人說話,你還是去找蘭斯吧,他對婦德比我有研究多了。”

“你以為我會像你愚蠢的丈夫一樣,在乎你是否守閨訓,”他冷冷地說,用馬鞭把她的臉轉了回來,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不允許她避開他的視線,“在乎你是否兩腿分開騎馬,是否嚼煙草喝烈酒,是否跟男人跳舞**麼。”

假如莉齊能冷靜下來,仔細思索一番,就會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並不在乎她叛逆而粗俗的舉止,也不在乎彆人會如何看待她。這時,隻要她稍加引誘,就能引出他的真心話。

然而,她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一心隻想用尖刻的言詞把他冷漠的麵具給扯下來。

“噢,你當然什麼都不在乎!”她一想到他做完那事兒就走,怒火就不受控製地往上衝,“如果你真的在乎什麼,就不會做出那種——惡心的事情!”

話音落下,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句話好像有歧義。她要不要解釋一下呢?

但很快,她就硬起心腸,把這個念頭趕到了腦後,眼中閃著決不妥協的光芒。

如果他要她解釋,她就解釋,她並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如果他不要她解釋——

想到這裡,她抬起眼,透過兩彎濃密的眼睫毛望了他一眼,想看看他在想什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了她一大跳,差點失聲叫出來。

他兩隻金色眼睛一動不動地死盯著她,眼神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偽裝,冰冷、恐怖、露骨,如同一頭隻剩下食欲的饑餓野獸。

她一直想諷刺他,激怒他,扯下他臉上的麵具,現在成功了。

他的神色陰冷壓抑得讓她感到害怕。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要後退一步。

但他手上的馬鞭還抵在她的臉頰上,如果這時候退縮,他一定能感覺到。她才不要退縮,理虧的又不是她。

不過話說回來,她為什麼要跟他較勁呢?

他雖然極其冷靜聰明,頭腦就像一台複雜而精密的機器,儲存著海量的知識,擁有可怕的洞察力和理解力,無論問題如何怪僻,都能在他的口中準確的答案。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被理科的問題難倒過。就他拉小提琴時所展現的高難技巧來看,他在藝術方麵,也絕不會遇到什麼難題。

他是個全能型的天才,也是舉世罕見的魔術大師,打個響指就能點燃蠟燭,而這隻是他最不起眼的一個小魔術。

更多時候,他就像幽靈一般高深莫測,能在無形之中使人的眼耳鼻舌身全部如墮迷霧。

這樣聰明的一個人,卻對感情一竅不通。

不知是否他從未在學識上碰到過障礙的原因,一旦他在感情上碰壁,整個人就會變得格外難以相處,要麼一言不發,要麼冷嘲熱諷,好像問題會因為他冷峻嚇人的臉色迎刃而解似的。

他再聰明,對冷僻的知識知道得再多,也不能為他在感情上的愚鈍開脫——也就是她,才能忍受他的愚鈍。換作其他人,早就給他一巴掌,讓他滾蛋了。

莉齊沒有意識到,相較於感情上的愚鈍,埃裡克恐怖的長相和吊詭的手段,更加讓人不能接受。她也沒有意識到,她完全不在乎他長得多麼恐怖,手段多麼吊詭。

儘管有的時候,她也會被他嚇一跳,下意識感到一陣懼怕,但這種懼怕除了激起她的鬥誌,使她打起精神,更為努力地對付他,不會給她帶去任何消極的影響。

波斯人認為他是魔鬼,蘭斯認為他是幽靈,街上碰到的作家認為他是沼澤地的一個傳說,雖然拿他寫了不少故事,卻告誡人們不要對他抱有幻想。

隻有她因為生性樂觀,不拘禮節——不管遇到多大的煩惱,都能無所謂地拋到腦後,不管前一晚多麼疲憊,第二天都能精神煥發——毫不介意他的冷漠與敏感,也不介意他的神出鬼沒,更不介意他那狂烈到令人戰栗的激情。

他身上一切不平常的特質,她都能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

當他冷不丁出現在她的麵前時,她最在意的也是,他居然還敢出現在她的麵前,而不是他為什麼進她的臥室如入無人之境。

她對自己的內心世界一無所知。埃裡克在感情上愚鈍,她也沒好到哪兒去。她是另一種愚鈍,這種愚鈍使她得以維持鮮活的個性,不被煩惱纏身。

直到現在,她都還以為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埃裡克不開竅。

她腦子裡反複琢磨的,也是怎麼讓他為那天的不告而彆低頭認錯。至於彆的問題,譬如相貌、品行等,她竟一點也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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