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橋香船,是什麼時候在金陵立住腳跟的呢?
自然是那靖難之時。
滅國?換代?皇帝寶座換人。
正是好時候啊。
一個有野心的人,帶著一幫凶惡匪徒,進了金陵,用少許銀兩或騙或買得到了玄武湖畔的幾家酒樓,後來因為累積的錢多了,就將附近的樓全部買下,最後覺得酒樓不賺錢,就轉成風流場所,最後,才成了這名揚江南的風流所,秦淮河畔的名橋香船。
那個原本一臉惡相的男人,最後也變的一臉富態,頂著個大肚腩,笑嘻嘻的走在街上,或許你在街上遇見,你會將他看作為好人。
還是錢養人啊。
趙築邶和韓錦統來到玄武湖畔。
因為這名橋香樓做的大多都是皮肉生意,所以白天不會開門,也就隻有午後,才會開門迎客,再早就不可了。
“嘖嘖嘖,看看這規模,還真是了得,這河畔旁的兩個大花船,都是這名橋香船的吧,嘿嘿,果然,大手筆啊大手筆。”趙築邶掏出鐵扇,優雅的扇著風,笑嘻嘻的說著。
這白天時候,沒有客人來這尋歡作樂,一般的百姓更是不願意來這地方,原本也是金陵城內的一處較為優雅得景致,如今卻成了臭名居多之所。
趙築邶回頭看了一眼韓錦統,隻見韓錦統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築邶咳嗽一聲說道:“走,咱們去看看,你是不是還沒來過這地方?”
“我一介女子,來這裡作甚?”韓錦統幽幽的說道。
“呃,也對,也對,你們女子家怎麼會來這種地方。”趙築邶笑著說道:“走,咱倆一起見識一番這如今金陵的第一大門派。”
趙築邶說著,便來到那掛了‘名橋香船’牌匾的樓門處,隻見樓門緊閉,趙築邶‘嘿’了一聲,一腳踢在門上。
‘轟隆’一聲,那門便被趙築邶一腳踢開。
樓門不鎖?當然不用鎖,誰敢來金陵找這名橋香船的不痛快,豈不是送命來了?
那趴在桌子上正熟睡的龜奴,一下便被驚醒,氣呼呼的走到門口,跨過門檻,看了一眼趙築邶,見其相貌不凡衣著不差,那龜奴見風使舵的心理作祟,那原本還怒氣滿麵的臉也堆上了笑容。
趙築邶嬉笑著看著那龜奴,這龜奴的身高隻到自己的腰間,此時笑嘻嘻的看著自己,趙築邶隻覺得很是有趣。
“這位公子?現在才何時?就算是想要找女子相伴快活,也不是時候不是?”那龜奴笑著說道。
趙築邶笑容一收,一瞪眼,冷哼道:“昨日我大哥在這裡受了欺負,我是來找你們麻煩的,什麼不是時候?那我什麼時候我來找麻煩?”
“什麼?”那龜奴一愣,臉上笑容一收,也是氣鼓鼓的看著趙築邶,厲聲嗬道:“你好大的膽子!怎麼敢前來找事,你哥?你哥是哪個王八蛋?你還敢來找我麻煩,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趙築邶露出冷笑,猛地一腳踢在那龜奴的肚子上,那勁力可足,再者說這龜奴也輕,就這一腳,那龜奴就好像被大錘砸在胸口一般,倒飛出去,直接砸碎了一個桌子,順著地板滑行,最後摔在酒壇子裡,酒水立刻澆在他的身上,他便不省人事的昏了過去。
趙築邶冷哼一聲,撩起自己腳前的長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開始巡視這樓內。
從外麵看,這幾個樓連在一起的地方很是突兀,很明顯是後來改裝的。
隻有這座樓的一樓是來接客的,其他樓的一樓都是給歌妓白日睡覺用的,至於二樓,嘿嘿,那便是皮肉生意交易點了。
但單看這一樓,也絕對不能小瞧了這名橋香船,雖然不及北平的八大胡同,倒也差不了多少,用各種各樣的彩色物品裝飾著樓層,倒是有那般撩撥人心,產生情趣的效果,那桌子那椅子的木料做功,那被打碎了酒壇子傳出的濃濃酒味,都說明這名橋香船的不凡。
趙築邶大搖大擺地走進樓內,回頭一看,那韓錦統卻是站在門外,趙築邶冷聲說道:“還等什麼?趕緊進來!”
韓錦統打量著樓內擺設,慢慢走進樓內,用袖子捂住鼻子,這濃鬱的香料味讓她實在是不喜歡。
“什麼事啊?搞得這麼大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一個老鴇子揉著眼睛從二樓走下,衣衫不整,頭發也很是繚亂。
老鴇子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風韻猶存,可以看出,年輕時候也是有過輝煌時期的。
趙築邶嘿嘿笑道:“這位姐們,大白天的睡什麼覺啊?難道睡覺不應該是晚上的事嗎?怎麼?昨日沒人陪你嗎?”
那老鴇子聽到有外人的聲音,急忙看向趙築邶,見是一個白白淨淨的英俊公子,便嬉笑著走到趙築邶身邊,用袖子一撫趙築邶的臉,嬉笑著說道:“這位公子好生俊俏,昨晚確實有人陪我,可是沒陪好我,要不,今晚上你來陪我?我定讓你滿意。”說完,老鴇子露出自認為迷人的笑臉,‘含情脈脈’的看著趙築邶。
“流氓。”韓錦統哪聽過這露骨的調笑,臉瞬間紅了,還出口輕罵一聲。
“哎呦,這還有個小娘子,看姿色,也能賣幾兩肉,怎麼?你也要來嗎?咱們三人晚上可以一起的。”老鴇子笑著看著韓錦統。
韓錦統臉上紅暈更重,看了一眼趙築邶,見趙築邶隻是微笑,韓錦統思緒便多了起來,幻想也變的奇怪。
“嘿嘿,姐們,今晚我怕是陪不了你了,今天,我是有事要辦的的,還要姐姐多幫忙。”趙築邶笑著說道。
“什麼事?和姐姐說,姐姐能幫的,廢了這條命,姐姐也幫你。”老鴇子說著,伸手就要朝趙築邶的臉摸來。
趙築邶笑著抓住老鴇子的手,老鴇子‘哎呦’一聲,嬉笑著說道:“公子,你怎麼比我還急啊?”
趙築邶低下頭,搖頭說道:“我的事嘛,嘿嘿,就是燒了你們這名橋香船,還望姐姐,幫我一把啊!”
趙築邶說著,手一拽一扔,那老鴇子便被扔了出去,直接撞在牆上,頭磕出了血,但卻沒有暈過去。
“好你個小崽子,你敢推老娘,大彪呢?你死哪去了?有人找事,趕緊滾過來啊!”老鴇子氣的牙癢癢,強撐著起身大喊。
“何人敢在這裡鬨事!”二樓忽然傳來聲音。一個穿著紅色外衫,紫色束腿褲的強壯中年人大步從二樓跑下。
趙築邶看著那大漢,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大漢頭發都快沒了,臉上還有著胭脂,估計昨晚也是一夜春宵,原本應該有著武功功底,但這番糟踐自己的身子,這功夫,還能留下幾成?
“你個兔崽子,敢來這裡鬨事!不想活了?”那大漢怒罵,趕緊扶起老鴇子,捏著拳頭,便要朝趙築邶砸去。
趙築邶手中鐵扇一合,再那麼一揮鐵扇,那大漢氣上心頭,那血正往頭上湧,趙築邶這一扇子正好劃在大漢的動脈上,那血‘噗’的就從脖子處衝出,直衝向天花板。
大漢頭顱咕咚一聲落在地上,趙築邶一腳踢飛,也踢進酒壇子處,又是幾個酒壇子的破碎聲。
那老鴇子原本一臉的怒火,如今卻是一臉的懼怕,哆哆嗦嗦著蹲在地上,嘴裡不停的嘟囔著:“殺人了,殺人了,你竟然敢殺人。”一邊說,一邊縮到角落。
趙築邶冷哼一聲,手中鐵扇一收,冷笑著說道:“怎麼?這偌大的名橋香船,就這麼幾個人嗎?趕緊出來,老子殺性正重,彆擾了老子的雅興!”
韓錦統見趙築邶殺人,臉上滿是複雜神色,從背後看著趙築邶。
二樓傳來一聲歎息,一個大肚子花白胡子的老人,穿著紫色衣服,慢悠悠的從二樓走了下來,來到一樓,看了一眼老鴇子,又看向趙築邶,又是一聲歎息,慢慢的開口說道:“這位,我該稱呼你為皇家子孫,還是稱呼你為崆峒門主呢?”
趙築邶有些意外,看著這老人,走了幾步,拉出椅子坐下,笑著說道:“嗬,還真有些意思,這不愧是舊都,還是藏龍臥虎的,嗯,你就叫我趙築邶吧。”
老人歎了一聲,開口說道:“趙公子,你我往日無仇,昨日設了套嚇走布政使,今日登門殺我門人,我沒讓弟子留在這裡等你,你卻在這裡亂殺人,可真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趙築邶冷笑道:“欺人太甚?怎麼?你一個開風花雪月的老板,還說彆人欺人太甚,據我所知,你這名橋香船之前在金陵立名的時候,可是暗中抓了不少民女,還有些被抄家無處可去的小姐,還有一些丫鬟,逼迫她們做皮肉生意,我欺人太甚,你就不想想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嗎?”
老人垂下眼簾,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當初年少,殺性重,對權力和金錢也更加渴望,這年紀大了,也就醒悟了,這老天最後不也絕了我的後嗎?”
趙築邶看著老人,忽然大笑道:“怎麼?你竟然不能生孩子?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啊,好笑啊,果然是壞事做儘了,該,該啊。”
老人聽著趙築邶的諷刺,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就好像這個人,真的有很大的胸襟。
趙築邶笑容一收,冷冷的說道:“那是你的事,與我何乾?我今日,便來滅掉你這金陵的毒瘤,讓你去閻王殿,給那些受你壓迫而死的女子賠罪,想想吧,你會去第幾層地獄呢?”
趙築邶說著,鐵扇彈出一個刀刃,朝著老人走去。
老人臉上出現笑容,就看著趙築邶朝他走來,雙手忽然合十,閉上眼睛,似乎真在等著趙築邶的審判。
趙築邶倒是來了興趣,用刀刃抵住老人的脖子,冷哼著說道:“怎麼?你以為我要尊老愛幼嗎?你就是壞人變老了,但我不想讓你這般死,我要用大馬拖著你,在大馬的馬尾綁上鞭炮,讓大馬拽著你在金陵城內亂跑,我倒想看看,你能活多長時間。”
老人似乎被嚇到了,臉上一抽搐,最後還是睜眼說道:“若是能贖罪,我便聽你的。”
趙築邶就這般用刀刃抵在老人的脖子處,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趙築邶猛地一收刀刃,冷笑著說道:“看來,你知道我會給你第二個選擇。”
老人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著趙築邶,那袖子裡的如同樹皮般的手不停的顫抖。
趙築邶將鐵扇上的刀刃收回,看著老人說道:“雖然我對你了解不多,但我聽過你之前的傳聞,惡蟲李麻子,原本是馬匪,趁著金陵大亂帶著幾個兄弟進了城,最後改頭換麵,還真讓你得了便宜,嗬,你這都是靠你的好運氣,當然,也多靠你那些屠狗殺人的兄弟。”
老人一聲幽幽長歎,最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築邶打開鐵扇,給自己扇著風,笑著說道:“如今的法令不禁止妓院的存在,如果你不做這行,也會有人做這行,或許還會再出現那些逼迫的事。”
老人點了點頭。
“所以,你繼續做你的妓院,但名橋香船,要改名字,所有的盈利,要交五成給明教,你樓內所謂的‘弟子’要麼加入明教,要麼離開這裡,彆著急說話,我可提醒你,我不是再和你商量。”趙築邶認真的看著老人說著。
老人張了張嘴,許久無言。
“可以,我無子嗣,老兄弟也死的死走的走,這樓內的人不少也等著我死的那一刻,想著搶奪這名橋香船,好,那便由你所說,但我有個條件。”老人說道。
“不行,你不能談條件。”趙築邶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且聽我說完。”老人這次毫不退讓,繼續說道:“我要在明教收一個弟子,將我這一身功夫傳給他,讓他繼承我的衣缽,我最後,也要有個收屍吧。”
趙築邶看著老人,見老人臉上神情落寞,趙築邶笑著說道:“就你這功夫,還傳什麼傳,好吧,我答應你,就按你所說。”
老人看著趙築邶,笑了笑,臉上那老年紋可是明顯的很,趙築邶這才發現,這老人眼珠渾濁,估計也沒多長的時間了,這才明白為何這老人不和自己硬碰硬,原來是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趙築邶一指身後的韓錦統說道:“韓錦統,明教未來的掌門。”
老人對著韓錦統一拱手,韓錦統也拱手示意。
趙築邶轉身便走出樓口,邊走邊說:“我們可沒多少時間陪你了,對了,明日我要看到結果,還有那個死人,抓緊埋了,彆擾了生意不是?人頭在酒壇子裡,對了,還有那個龜奴,也在酒壇子裡。”
老人歎息一聲,安撫幾句那哆哆嗦嗦倚在角落的老鴇子,將酒壇裡的龜奴叫醒,吩咐人將那死去的大漢偷摸埋掉。
第二日,名橋香船特意貼出告示,自此之後一切都聽從明教的安排,一切以明教馬首是瞻。
月光樓,也叫月光酒樓,所售賣的,自然是遠近聞名的月光酒,就這一壇月光酒,便要提前半個月預定,就算是布政使,也不敢說來到月光樓便能拿到月光酒,不是說不給你麵子,是因為真是沒有,可謂是一杯千金了。
趙築邶站在店門緊閉的月光樓外,一手拿著鐵扇,不停的敲打自己的手心,心裡想著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