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父母臉色微變,這段時間裡他們都非常默契地對那個名字緘口不言,營造出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他的假象,結果卻被女兒給輕而易舉地戳破了。
“依依——”董美嬌連忙打斷了她的話,“你彆問一些有的沒的,快點吃飯。”
而唐依卻一頭霧水,“怎麼了這是?”
結果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突然道:“他很好,最近工作應該也挺忙碌,但是……”
“可能不會再來了。”
他微微低頭,神情就像是被雨水給浸濕了的水墨畫,麵目模糊,潛藏的情緒被暈開了,隻留下了淡淡的痕跡,讓人不可捉摸。
“小淩——”董美嬌見狀有些擔心地喚道。
“爸媽,我吃好了。”
唐淩唰的一下起身,然後走上了樓。
留下其他人麵麵相覷。
隨後,唐家父母交換了一個憂慮的眼神,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他們一籌莫展。
*
就這樣過了兩周,起初大家針對白糖CP的關係隻是眾說紛紜,後來不知道從哪裡透出來的風聲,說唐淩和白以涪他倆徹底鬨掰了,從唐淩休養到現在整整快半個月了,完全沒有見過麵。
這不太正常。
不少記者媒體嗅到了一絲頭條的味道。
於是便紛紛去采訪相關工作人員,當提到他倆的時候,都開始諱莫如深地避開話題,隻是給了他們一個非常官方的答複。
還有一直跟著白以涪的私生出來爆料,她家愛豆不是在忙著拍戲,就是不停地跑通告,根本沒空去看唐淩,也不知道他們到現在還有沒有聯係。
不過她也懷疑倆人鬨掰了,因為唐淩從始至終都沒來找過她家愛豆,明明以前經常探班,他們好得就跟穿著一條褲子的兄弟一樣。
在這麼多似是而非的言論下,一時之間,白糖CP關係破裂的消息甚囂塵上,愈演愈烈。
再加上他倆已經很久沒有營業了,畢竟一個在家休養,一個忙碌工作,因此玻璃心CP粉都開始大範圍脫粉,甚至還有脫粉回踩罵他們搞詐騙的。
而某個大熱的樹洞帖,評論區裡有很多追更的網友表示擔心。
因為樓主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以前基本上都是兩三天一小更,勤快的時候每天都會更新他和他朋友的趣事,時不時吐槽一嘴,但很可愛。
[直男,你腫麼了?為什麼還不更新!我有點害怕Orz]
[樓主你能不能吱一聲啊,讓我知道你還在]
[該不會……直男和他的好基友……emmmm……我不敢說QAQ]
[你們就算是鬨掰了也要出來通知一下吧,這樣不聲不響的,我真得很擔心欸]
……
雖然外界風起雲湧,針對他們的輿論非常不利,但是白以涪和唐淩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並沒有關注這些。
敦煌戲拍完之後,劇組又轉場到了C市,拍攝場地離唐淩的家很近。
而白以涪卻一直泡在劇組裡,從未出去過,偶爾空閒下來的時候就拿出手機給那個注定沒有回應的微信號習慣性地發信息。
“今天我到了你的城市,離你家很近,走路大概需要一個小時,開車是十分鐘左右……”
“真的很想見你。”
如今他們同在一座城市,僅隔著幾條街。
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好似被割裂成了兩個平行世界。
就在這時,柳昇走了過來,見白以涪低著頭用手指不停地按動著手機屏幕,好奇道。
“又在給唐淩發信息?”
他覺得有些奇怪,這段時間白以涪幾乎一有空就會給唐淩發信息,經常保持聯係,可到了唐淩他家附近,怎麼就遲遲不肯去看望他呢?
於是便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神情,看向了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你為什麼不去找他。”
最近白以涪越來越拚了,工作起來仿佛不要命一般,比嚴格的導演對自己還要狠,動作戲更是百分百不用替身,親身上陣,就算出了些事故受傷也混不在意。
導演都開始勸他悠著點了。
連他這個出了名的業內勞模也忍不住感到驚訝,隻是在潛意識裡總覺得……這家夥似乎在瘋狂地燃燒著生命力,尋找一個發泄口,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白以涪沒有正麵回應,隻是突然問道:“你相信命運嗎?”
柳昇愣了一下,他隱隱察覺到對方的狀態有點兒不太對,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走到了懸崖的邊緣。
透著一絲潛藏在冷靜背後歇斯底裡的瘋狂。
白以涪還沒等到柳昇的回答,就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原本宛若死水一潭的眼眸深處驀地泛起了似水般的溫柔,如漣漪一樣微微散開。
“在廣袤無垠的宇宙裡,每個人就如同粒子般終其一生都不能相遇,可在某一瞬間,兩顆粒子突然發生了碰撞,並且產生了緊密的聯係,無論分隔多遠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也因此——”
“他們總會有相遇的時刻。”
“這就是命運。”
聽到這裡,柳昇好像懂了點什麼,於是便在他身邊坐下,遞過去一根煙。
“這裡比較隱蔽,沒有人可以偷拍你,抽根煙解解乏吧,你最近太緊繃了。”
這是他一向喜歡的名牌煙,每當工作之後感到疲憊時就會抽一根解乏,倒也不怎麼上癮,就是覺得輕鬆了很多。
結果白以涪看了那根煙一眼之後,卻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小淩他不喜歡煙味。”
隨即便拿出了一包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的巧克力,掰一小塊放進嘴裡含著。
柳昇無所謂地收回了那根煙,緊接著有些訝異地挑了一下眉,“你喜歡吃巧克力?”
白以涪隨意地“嗯”了一聲,但事實上,他並不喜歡甜食,尤其是甜到發膩的巧克力,不過這是唐淩留下來的,就放在他床頭櫃的抽屜裡,是他最近很喜歡的國外小眾牌子,國內幾乎買不到。
並且隻剩下一包了。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來找他們,“兩位老師,等下要拍場比較危險的動作戲,需要吊威亞,大概是在十分鐘之後,導演通知說要讓你們準備一下。”
“嗯好。”柳昇微笑示意,緊接著起身去了不遠處的拍攝現場,跟導演他們對戲。
而白以涪仍坐在原地。
與此同時,兩個工作人員搞完他那部分的威壓之後,便靠著鋼架閒聊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題,就邊聊邊走了。
在不為人知的時候,
固定威壓的滑輪漸漸鬆動了一下。
白以涪靜靜地看著包裝紙裡的那一小塊巧克力,心道:“隻剩最後一塊了……”
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隨即便將那僅剩的最後一小塊巧克力放在了嘴裡,感受著它慢慢融化,一股帶著苦澀的甜膩瞬間彌漫開來。
白以涪想了想,複又掏出手機,簡單地發出了一個信息,然後將其放下。
最終,他走向了拍攝現場。
……
第二天早上。
唐淩像往常一樣百無聊賴地打完了盤遊戲,突然覺得有點兒無趣,於是便開始刷起了手機。
他的新手機裡已經完全沒有了白以涪的痕跡,就連上網也會刻意不去看對方的信息。
他隱隱有些害怕——
怕自己看了之後,最近勉強維持的平靜生活就會分崩離析。
就在這時,一條新聞突然彈跳了出來,唐淩本想劃掉,結果看到那觸目驚心的標題後,手指一頓,然後迅速地點了進去。
【震驚!新晉頂流白以涪在拍戲過程中不慎墜落,已送至醫院緊急搶救】
這個新聞底下還放了幾張照片,因為離得有點兒遠,看起來比較模糊。
依稀可見,他的手裡緊緊攥一塊黃色的東西。
那是一道護身符。
“這道護身符是我媽送給你的,保佑你平平安安,所以你要好好戴著不許摘下來,聽到沒有!”
唐淩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當時的記憶。
他一邊凶巴巴地說著關心的話,一邊將那道護身符給親手戴到了白以涪的脖子上。
在明亮的燈光下,那道黃色的護身符看起來有些溫暖,讓人感覺心裡熨帖。
“我會一直戴在身上的。”
隨後,一道清冷的嗓音驀地響起,浸潤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如雲霧般將少年緩緩地籠罩了起來,在不知不覺中便已經無法逃離……
突然間,唐淩的手機掉落在地。
*
最近天氣突然變暗了。
外邊刮起了風,雨從小到大慢慢變急,呼啦呼啦的一片,仿佛是一道無窮無儘的簾幕。
不知為何,董美嬌有些擔心兒子,便上了樓,發現房門大敞著。
此時此刻,唐淩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原本緊閉的窗戶正洞開著,暴風雨毫無顧忌地衝了進來,不停地拍打著牆壁,絲綢製的窗簾被淋濕了一大塊,顏色漸深。
少年穿著一身睡衣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由於離得不算遠,下半身也被淋濕了,但他卻毫無所覺。
原本合身的睡衣此時倒顯得有些空蕩,在狂風的肆虐下,就這麼膨脹了起來,隱隱能夠窺見其瘦削單薄的腰身,他靜默地站著,看向遠方。
好似要化作一隻蝴蝶飛走了。
她放緩了腳步,慢慢走向他,在地板上突然發現了一隻手機,是他們給唐淩換的新手機,也是他想要的最新款,如今卻孤零零地躺在了地上。
於是她撿了起來,打開一看。
頁麵還停留在那個看起來有些駭人聽聞的新聞上,董美嬌擰緊了眉頭,滑動著屏幕,大致掃了一眼,結果越看越心驚。
看著那些照片。
她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隨即,她放下手機,望著不遠處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小淩——”
聲音輕如羽毛,深怕他消失了一般。
少年聞聲回過頭來,在灰暗的雨幕映襯下,顯得臉色煞白,似乎快要變得透明了,出乎董美嬌意料的是,他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哭,沒有悲傷,也沒有什麼誇張的情緒……但是原本有些了無生趣的黯淡眼眸突然泛起了微光,就像是一團燭火在黑夜中輕輕搖曳。
宛如一個行屍走肉的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要去找他。”
在那一刻,唐淩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向了溺愛自己的母親,眼神堅定且明亮。
董美嬌靜默了一下,突然應道:“好。”
聽到母親的答應後,唐淩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然後一臉動容地撲上去,欣喜道:“媽——”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他開心地摟著女人的肩膀狂蹭,無比自然地撒嬌,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董美嬌充滿憐愛地拍了拍唐淩毛茸茸的腦袋,“我們家囡囡一眨眼就長大了,有真正喜歡的人了,雖然性彆稍微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但是眼光很好,媽媽也喜歡的不得了。”
“可是怎麼辦啊……”
“媽媽還是有些舍不得。”
她細細地打量著眼前依偎在自己肩頭的少年,眼底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母愛。
現在想想也很神奇,一個白白胖胖並且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麵不停地喊“媽媽!”的小糯米團子,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抽條,慢慢長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但眉眼間依稀還帶有兒時的稚氣。
算算日子,她家寶貝現在也已經二十周歲了,怎麼就“唰”地一下這麼快長大了呢?
而且也懂得了什麼是真正的愛。
但是在一年前親自送他登上前往A市出道的飛機時,董美嬌從未設想過……
自家那本該一直無憂無慮的寶貝兒子,如今會為了另一個男人茶不思飯不想。
但是看著眼前又重新活潑起來的可愛少年,她心軟的一塌糊塗,頓時覺得——
隻要唐淩能夠開心,
即使找個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了。
不過還是有點不舍,總感覺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就成年了,也即將要像一隻蝴蝶飛到遠方。
誰知少年卻突然認真地回答:“媽,彆擔心,即使我跟他在一起了,那以涪也會是我們家的豪門贅婿,肯定比我還要孝敬您。”
“這個家隻會變得更熱鬨!”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董美嬌先是被他那腦回路清奇的回複給弄無語了,然後便忍不住噗嗤一笑,頗為憐愛地抓起少年的手拍了拍。“你重新振作起來就好,現在都能跟媽開玩笑了,知不知道這幾天你那狀態我很擔心?”
僅僅兩周而已,她家兒子原本有些肉感的手都變瘦了,嬰兒肥消失個徹底,臉頰微微凹陷,整個人都跟患了場大病似的怏怏不樂。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女人喃喃自語。
“媽,那我走了。”少年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望向了自己的母親。
董美嬌本想放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