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歸海遙一直以來選擇不恨,選擇無視。然而,無視就是含怨,這是人之常情,難免的。
這一刻,她提醒自己後,選擇了在踏入病房時的想法:死亡,可以釋懷一切。
最近得一次是兩年前的公司樓下,歸海遙曾見到過陳通一麵。
那時候的陳通是悄悄地去,默默地回。
歸海遙不經意得一眼,知道他來過。【那個身影就是化成灰都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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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忙完手頭的事,趕過來詢問:“你就是陳瑤嗎?”
歸海遙沉著臉點頭。
在隨母親離開那個曾經幸福的家前,她是叫這個名字。
護士咽口吐沫,直接說:“其實,陳通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但是,還留有一點意識。另外,醫院的費用結掉後還欠三萬多,你是他的女兒,需要你幫忙代繳。”
歸海遙勾了勾唇,揭去眼角的濕意。她無言得朝護士直接點了點頭。
護士鬆口氣,又說:“剛才醫生來過,建議家屬陪在這裡。應該……差不多了。你有話要說的話,趕緊過去吧。珍惜時間。”
歸海遙極淡極輕地瞟了護士一眼,很年輕的女護士,目光裡清澈無垢,想必她的生活很順遂。
她什麼都沒說,暗吸口氣,抿緊唇,走到床頭的位置。
此刻的陳通給歸海遙留有的感覺:【恍若已死的老人,病魔才是真可怕的存在。】
【母親,對不起你的男人也病了呢。
但他還是我的爸爸,曾經會抱我給我買玩具過生日的爸爸。
現在,他也要離開這個痛苦的人世了。】
在歸海遙的記憶裡,兩年前的公司樓外晃過得那一眼,陳通還沒有變成現在這模樣,說明他的病爆發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歸海遙想了解陳通的病史,見年輕護士帶著好奇鼓勵的眼神,壓了壓喉口的澀意。
她先俯身,在陳通的耳邊,輕聲說:“我是歸海遙,我來看你了……爸。”
興許這句話給床上的陳通帶來某種力量。他竟然顫抖著眼皮,慢慢地睜開眼睛。
女護士看多這陣仗,也是小驚了下,趕緊去按床頭的鈴。
歸海遙望進陳通渾黃無焦距的視海,察覺眼淚在不經意間滴在床單,皺上眉,擦把眼角的濕潤。
她暗吸口氣,低聲說:“兩年前,你來看過我,我知道是你。大學畢業那年,你也在學校外出現過……每次你都沒有上來同我說話,更沒想正式見我一麵,但你總讓我看到你匆匆的身影……包括在媽媽的葬禮上……你……”是覺得愧對我和媽媽嗎?
陳通被儀器夾住的手指動了動,迷離的目光漸漸地聚焦,似穿過歸海遙,盯在她的後麵。
歸海遙內心深處釀起得那股“父親因愧疚隻敢偷看女兒”的情感在詫異中回過頭。
她見到一個目光清澈、躲在醫生背後的短發女孩……女孩似曾相識的麵容……那刻,什麼負疚、親情……瞬間都散了。
女孩的模樣像極歸海遙小時候的樣子。當然,這個女孩比那時的歸海遙要瘦弱膽小得多。
一瞬間,歸海遙的腦海裡晃過諸多想法,耳朵裡傳來機器拉平的聲音。
她震驚地、傻傻地被醫生推開,站去小女孩的旁邊,呆呆地看向病床上的陳通,懷疑他和一旁的女孩間的關係。
主治醫生於心然確認過陳通的情況,直接說:“病人於下午一點四十三分死亡,記錄上案。”
女護士點頭記檔後,他又轉向歸海遙以及旁邊的小女孩,拉扯意味不明的唇角,“陳瑤女士,節哀順變。另外,我希望你可以到我的辦公室談下有關陳星的事。
走吧,小陳星。”
歸海遙看向這個似能笑得出來的醫生,再瞟眼被覆蓋上被罩的男人,機械式得跟在醫生的後麵。
在於心然的辦公室,他拿出早已備下的文件袋,推放在歸海遙的麵前。
於心然極為鎮靜地說:“陳瑤女士,陳通在一個月前入院救治,來的時候帶了六萬塊錢,以及這個不說話的孩子。
在陳通還能說話時,由我們主治醫師、護士長見證,他曾留言說‘如果他過世,這個孩子的監護權將轉到你的名下’。”
“等……什麼?”歸海遙看到因為她的大聲而躲去醫生背後的女孩,震驚說,“他是什麼意思?”
“媽……媽……”陳星躲在於心然的椅子後,拿清澈如同小鹿斑比的眼眸睨盯在歸海遙的麵上,喃了這一句。
於心然微皺起眉,沒有立即回答歸海遙的話。
他先帶陳星去外間,把人交給護士長帶。
然後,他又回辦公室,關上門,認真說:“陳通不常說話,但開口說得就是你的事,包括你是哪所大學哪年畢業,在哪裡上班,家住在哪裡等等……後來社區的人來幫他代辦事情,我們才知道他是在交待後事,關於陳星最終可以被送給誰監護撫養。
嚴格來說,在血緣關係上,陳星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是她現在唯有的監護人。”
“嗯!?”歸海遙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合適。
她撫了撫額頭,擺了擺手,自嘲般說了句,“所以,他求了半生,依然求來個女孩嘛。嗬,那些年他來找我又不露麵是在踩點嗎?哈……為這個孩子踩點?”
【不是因為對我和媽媽有愧疚才敢偷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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