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塵含著眼淚與阿希一起,將阿希的棺材埋入地下。
又擦著眼淚,看著阿希與明爺爺一塊離開。
這些年,明爺爺一直想贖罪。
現在阿希也要走了,他沒什麼留戀的了。
浮塵強忍著眼淚,不肯哭出聲,不想讓阿希爸爸最後一刻還為自己擔心。
阿希走得時候,給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浮塵聽到腦海裡係統的聲音,【任務完成】一句話,險些哭抽過去。
她從未想過,作為孩子的自己,也有送反派離開的那天。
“一定要回來呀。”等人離開,浮塵跪在地上,給他磕了三個頭。
“得你寵愛,我一生之幸。”淚水滴在地上,散成黑色的花朵。
浮塵哭得不能自已。
望鄉台前,阿希看著13號樓前跪著的浮塵,默默流淚。
良久,明叔拍拍阿希的肩膀,“走吧”。
人間。
浮塵哭了很久,站在404房內,知道阿希不在,也覺得房子空蕩得可怕。
將自己埋在被子裡,聞著隱藏的陽光氣息,浮塵又哭了。
【宿主,你要留下嗎?】係統出聲。
它現在才敢出來。知道兩人相處細節,也覺得感動不已。
一直都是阿希在寵著浮塵,縱然著每一個細節。
作為父母,很難做到不打不罵,不罰不甩臉色。
但阿希可以。
他對浮塵一直一直很溫柔。
“不走。我要等他。”浮塵撐起身體。
她知道厲鬼難入輪回。
她也不信阿希這個層次的厲鬼能逃脫十八地獄的苦刑。
但她相信阿希對自己的愛。
他必定不放心自己一個人在人間,會早早改過的。
沒人在家。浮塵飛回學校。
上元節(元宵節)、清明節,浮塵飛回來掃墓。
她不會喊他。
隻是買上一束花,笑著,靜靜地訴說著這些時日的事。
在風起的時候,閉眼感受,仿佛被人輕撫。
雨落的時候,仰天哭泣,像個撒嬌的孩子。
中元節前,浮塵早早回去,將自己美美地收拾一番,站在世佳小區13號樓前等待。
子夜一到,鬼門大開,阿希出現在浮塵麵前。
他依舊笑得溫柔,靜靜看著她。
浮塵笑起,撲到他的懷裡,親昵地蹭著他的肩膀。
阿希抱住人,笑問,“不喊我嗎?”
“不喊。”浮塵賭氣,“你不久回人間,我便不喊。”
阿希並不怪罪,眉眼皆是笑意。
浮塵笑起,拉著他一塊散步。
夜晚的燈光依舊橙黃一片。
地上的人影依舊隻有一位。
但浮塵很開心。
她不去過問你過得好不好。她知道,他魂體有傷。
他也不去問她好不好。若非不掛念,不會回家等他。
兩人走了一路,浮塵依舊是個麻煩精,拿人間的事鬨他:
找了個外國的男朋友,但他太隨便了,很快分了;
化學課題太難了,她隻能拿到b,拿不到a;
一起住的室友背後詆毀她,被她打了一頓,又將找上門的女生男朋友給打了,現在她搬出去住了。新來的妹子非常可愛。
阿希也會很認真地回應:說男生的戀愛觀,如何分辨渣男,找什麼樣的男孩子;給她規劃化學的係統學習,實在不會找個家教老師教一教;說君子難做,小人恣意,不做小人,又做不到君子,至少做個防範小人的普通人。
兩人絮絮叨叨,不厭其煩,眉眼皆是笑意。
像以前一樣,像什麼也沒發生。
天亮前最後一刻,浮塵給阿希燒了十箱好酒,十條好煙(都用鐵桶裝著燒,防止火災),讓他帶去。
對於鬼差與小鬼而言,煙酒比錢更難得。
二人站在鐵桶前,沉默不語。
走前,相視一笑。浮塵揮手告彆,最終還是不喊那一聲“爸爸”。
浮塵等了八年,八年裡的每個鬼節,浮塵都等到了阿希。
直到第九年,浮塵沒等到阿希。
他走了,去投胎了。
浮塵苦笑,終於……
浮塵不再回去。學業完畢後參加工作,攢夠了錢就出去旅行。
四處流浪,漫無目的,隨心所欲。卻也心無所依。
沒錢了,又找一份工作,繼續攢錢。
後來嫌煩了,她乾脆在網上做起了算命工作。什麼都不懂,憑借著哪裡都有的鬼朋友倒也讓她蒙對了幾個,借著他們的傳銷,有了一點名氣,可以隨意玩耍。
二十八歲的時候,在一場“碟仙”遊戲中,浮塵遇見了小八歲的男朋友。
她盯著麵前古銅色的男子,越開越像曾經的小夥伴,小黑。
小黑因為幫忙抓捕妖道長,立了大功。而他身上的主要業火也來源於妖道長,所以業障消除,很快去投胎了。
她給鬼朋友使眼色,讓她上身,問到了生辰八字、學校、身高、三圍、尺寸——咳咳咳。
小黑眼神奇怪,盯著人。
浮塵甩出一個眼刀子,踢開了鬼,嘛的,這還是個色鬼。
鬼朋友立個大拇指,示意:上!
浮塵:“……”
不久後,她真上了。也有了小男朋友。
小男友是小黑轉世,一樣的天生陰陽眼。
所以那天,她與鬼的互動,小男友看得一清二楚。被人追著捧著三個月,“半推半就”成就好事。
浮塵:她不僅是小醜,她還是魚。
小黑沒有直接工作,而是與浮塵一塊經營網上業務。
小黑更精通人性,玩得了套路。小有名氣的賬號在他手裡成了大佬賬號,業務也徹底丟給他做。浮塵依舊滿世界跑。
四十歲那年,浮塵回到世佳小區居住。有事沒事去附近的學校逛。
她相信,如果投胎,阿希會回來等她。
當她在母校的宣傳欄裡看到與阿希一模一樣的臉時,目光凝注了:“最佳學子”的榮譽,頭像是一張年輕陽光的臉,如春光破寒冰的笑容,如明月清風照的氣質。
是她的阿希爸爸。
浮塵抿著嘴微笑,站在教學樓前等著。
放學後,穿著校服的學生從教學樓裡流出。
浮塵目光流轉,當見到那一抹春陽,大喊,“爸!”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過去,撲在少年身上,哭喊一聲,“爸。”
少年愣了一下,伸手,抱住了這個四十歲的孩子。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隻是將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很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胸口翻湧著一句話,“爸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