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福禍之神(2 / 2)

劇烈的爆炸帶起驚天的巨響,可怖的熱量卷起滾滾的氣流,毫無疑問夏歌直直的被炸飛了,整個人在半空中幾個狼狽的翻滾,隨後穩穩地落在了千米開外。

除了一開始感受了一秒爆炸的熱氣流,然後就沒有任何感覺了,夏歌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看一手的灰。她抬起眼睛,發現自己身周圍繞著複雜的雲紋,那雲紋漂浮著,扭動著,宛若一個保護圈,漆黑的衣角飄揚,浮現在她身邊的複雜雲紋符號將爆破的所有危險吞噬無形。

所以她才能再如此劇烈的爆炸下安然無恙。

夏歌:“……謝了。”

鎮魂當然不會回話。

但夏歌就能隱約感覺到它好像有點得意。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心情,很微妙,兩個不一樣的魂靈,卻有著奇怪的紐帶維係著。

無法用語言交流,卻可以用心情對話。

用心情對話的夏歌麵無表情的把一開始遇到的那個目空一切牛逼哄哄看不起她的引路人和現在這個有點得意的衣魅對號入座了一下,怎麼想怎麼覺得都有點違和。

為了確定是不是真的“心有靈犀”,夏歌決定實驗一下。

夏歌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臉上抹下來的灰自然的拍到了鎮魂身上。

是的,很微妙,除了她的臉,她身上的衣服那真的是一塵不染。

簡直就像故意的。

真是小氣的衣魅,讓她一臉灰是個什麼報複的小手段啊,能不能不要那麼可愛。

“真是太感謝你了。”夏歌假惺惺的道,“特彆感謝的。”

感受的到,那種“得意”的心情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鬱下來。

把灰抹人家身上,小氣的鎮魂果然生氣了。

感受著那股情緒,夏歌默默想,還真的是心有靈犀啊。

隨後迅速裝傻:“啊,我忘記手上有灰啦!”

係統:“……”

都說心有靈犀了,你演戲給瞎子看喲……

總之輕功卓絕的夏歌少女從原地走回去一路平地摔了三個跟頭這種事情,不提也罷。

回到原地,原本光滑的峭壁已經被之前的爆炸生生的炸出了一個大洞,塵土飛揚,也露出了裡麵漆黑的甬道。

顯然這炸開的地方是個甬道的拐角,不是通道的正門。

夏歌之前用鐮刀敲到的是爆炸的機關,不是開門的機關,那□□威力不小,被炸開千米之遠的夏歌摸了摸鼻子,如果不是鎮魂加身,她能不能活下來,活下來後是缺一個胳膊還是斷一條腿,那可真是個未知數。

不過好在炸飛了她,沒把這座山也炸飛,隻炸開了一個洞,想想,這山還真是結實啊。

和平地摔的她一樣結實。

夏歌盯著被破開洞口的甬道。

她隱約感覺到了鎮魂興奮的情緒。

……看來是這裡沒錯了。

夏歌捏緊鐮刀,進了甬道,誰知還沒貓著腰在裡麵走幾步,下一刻,整座山都開始震動起來!

山峰搖晃的十分劇烈,夏歌不扶著石壁幾乎都站不穩腳跟,與此同時,她清晰的感覺到鎮魂原本興奮的情緒一下就焦灼了起來!

夏歌瞳孔微微一縮,發生了什麼?!

很快她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了。

哀嚎。

痛苦的哀嚎。

夏歌捏著鐮刀的手,指節一下青白。

——這是無比熟悉的哀嚎,很久很久之前,曾經讓她生不如死。

那是惡鬼的嚎叫!

在外麵!

= =

在夏歌按錯機關被炸飛之後。

峭壁內的甬道,紅衣的木偶靈動的抵達了目的地,甬道儘頭是圓形的石廳,石廳的地板上刻著巨大的上古聚靈陣,石廳中間有個小小的石頭圓桌,圓桌上刻著亮著金色光芒的陣法,一道宛若被鮮血浸染過的紅符在上麵安靜的旋轉著。

上古聚靈陣將滾滾的靈氣從山脈中吸收,隨後灌入圓桌上的金色陣法中,金陣光芒閃爍,安魂之氣散發,紅符旋轉,一切似乎都很穩定。

紅衣木偶穿過上古聚靈陣,來到石桌前,伸手摸向了那道紅符。

燦燦的金光照亮了木偶的臉龐,光滑的木偶臉頰上,像是被主人隨手塗鴉一樣,嘴巴大大的笑起來,燦爛無比,一雙眼睛卻在流淚。

似乎很快樂,又似乎很悲傷,讓人猜測,它到底是喜極而泣,還是悲極而喜。

木偶伸出木頭骨節的手,指尖觸到了紅色符咒的一瞬間,停下了了。

木頭的指尖,感受不到分毫的溫度。

遠在惡靈山盆地之外,坐在高高山峰上的蘇纏,吹笛子的動作卻像是觸電一般,笛聲戛然而止。

笛聲停了,失去命令的木偶的動作停下來了,像是發條走儘了的娃娃,一動也不動了。

“……”

天空碧藍。

木偶的指尖碰到的東西,有那個人的……心頭血。

是那個人曾經滾燙的,蹦跳著的心。

是一遍一遍的,被她蘇纏,細細珍藏在心底的人的心頭血。

蘇纏的唇角,微微彎出了一個細細的弧度,隨後,那弧度又慢慢的拉平。

可是,人呢。

她望著手中的骨笛子。

白骨哀。

白骨……哀。

天空中有幾隻烈焰玄鳥盤旋而過,接近她,在感受到不好招惹之後,又迅速撤離,重新尋覓新的目標。

你看,野獸都那麼聰明,都知道她不好招惹。

為什麼……為什麼要招惹她呢?招惹了之後,你倒是……招惹到底啊?

這麼一走了之,算什麼?笑話嗎?

下一刻,半空中飛離的烈焰玄鳥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整個身體都爆裂開來,碧藍的天空炸開了猩紅的血霧,隨著黑色羽毛飄揚而下,恍若白日的一場燦爛的血色煙花。

紅衣如血,蘇纏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最後一分柔軟與不忍,笛聲再次悠然響起,流著淚的木偶眼神一變,驟然撕碎了紅符!

“嗷——”

“嗚嗚嗚……”

“嘎嘎嘎——”

碧藍的天空陰沉了下來,解除了封印的惡鬼們宛如牢籠裡重見天日的囚犯,一時間及其興奮!

它們怒吼著,哭泣著,咆哮著,憤怒的衝出了禁錮著它們的山巒,衝向天宇,擁抱自由。

底下的人慌亂了起來。

“你聽到什麼了聲音嗎?”

“有人……有人在哭!”

“誰在哭?!”

“……”

蘇纏收了白骨哀,血染春秋搖身一變,又是一身黑衣,少女臉上的輪廓微微變化,再一看,竟是夏歌的模樣!

“夏歌”撚起紅色的“相思”,細細的紅綢隨風搖動,少女的貓眼裡隱約泛過了幾分無情的笑意。

她慢慢將“相思”束好黑發,在萬鬼咆哮中,蘇纏喃喃,“好戲,要開始了。”

你,準備好了嗎?

山林掩映中,顧佩玖心中微微一跳,一股熟悉的氣息散發開來,她的腳步一下頓住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裡卻隱約滑過了一絲不安。

“怎麼啦師姐?”路且見顧佩玖停下,好奇的問,“怎麼停了?前麵有什麼危險嗎?”

哭嚎聲越來越近,顧佩玖知道,惡靈山的惡鬼開始發威了。

前麵的危險多了去了。

顧佩玖停下,很多跟著的弟子也都停下來了,不安的看著隊伍的主心骨,擔心著前麵可能存在的突發狀況。

顧佩玖頓了頓,半晌,搖頭繼續往前走,“沒什麼。”

或許是錯覺吧。

剛剛一瞬間,她感覺到了……相思的氣息。

但那個孩子沒有理由來這裡啊。

沒有……理由。

她微微攥緊了手。

不要來。

千萬——

……畢竟,那麼怕鬼。

會哭吧。

= =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女人的哭泣聲,男人的怪笑聲,嬰兒的啼哭聲包圍,令人頭腦發聵,又仿佛就在耳邊,震耳欲聾。

夏歌本能的捂住了耳朵!!

像是一瞬間,規範著什麼的法則突然破碎,一切未可知之物都衝了出來!

“嗷——”

夏歌一下抬頭,便見甬道深處,有金光閃爍!

她想也不想便捂著耳朵衝了過去!

一瞬間,她仿佛和鎮魂合體,她本能的知道,甬道儘頭的金光,是一切的關鍵!

“吼——”

就像是腐朽的木頭上長出的木耳和蘑菇,一個猙獰的頭顱忽然從石壁中冒了出來,他滿臉鮮血,眼睛暴突,一口尖銳的獠牙,慢慢的從石壁裡冒出頭,隨後是脖頸,肩膀,蒼白的手臂,一個一個,慢慢的從石壁裡抽了出來!

“啊!”

夏歌乍一看,大驚失色,恐懼本能的竄上心頭,曾經經曆的痛苦和磨難曆曆在目,如今似乎就要重演——

也是這惡鬼太過猙獰,才一下勾起了夏歌最深處的陰暗記憶!

無窮無儘的磨難,萬箭穿身的痛苦,惡鬼生前經受的惡毒與絕望,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上重複——

夏歌身體僵硬,她拿著鐮刀,下意識的,本能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身上的鎮魂微微發光,一股安寧的氣息溢出,溫柔細致的安撫著她的恐懼。

夏歌顫抖的手慢慢平息下來,她喘了口氣,這才發現,這隻似乎和她以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她以前見過的鬼大都是無形之鬼,穿體而過的時候會讓她承受生前之苦,而眼前的這隻——

是可以實體化的!!

那惡鬼還在從甬道裡鑽出來,見夏歌後退,凸起的眼珠轉了轉,隨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利齒,隨著那張可怕的臉,組成了一個有些猙獰的笑。

被鎮魂穩住情緒的夏歌目光一寒,手起刀落!

一刀落空!

好快!

在最後一刻,那惡鬼已經完全的鑽出了石壁,閃開了這一刀,它獰笑著,利爪如風向夏歌撕去,夏歌一個側閃避開!

疾風驟影,身形如電!

一人一鬼開始了輕盈的較量,夏歌驚異的發現,即使有鎮魂加身,她竟然也沒辦法甩開這隻惡鬼!

雙眸驟然化作森綠獸瞳,然而肉眼卻根本看不到對方的影子,根本無法觀測!

就是這怔愣了不到半秒的功夫——

“嘶……”

惡鬼的臉龐,近在眼前。

它已經捕捉到了她的速度和頻率,並和她保持在同一速率,宛如貓戲老鼠那般,它一直對著她,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變/態又興奮的笑,一口利齒烏黑猙獰。

夏歌本能的一鐮刀甩了上去!

漆黑的凡刃,毫無殺傷力。

惡鬼嗤笑一聲,左手擋刀,右手如電,直直的掐向了夏歌的脖頸!

“哧——”

“嗷——”

夏歌一仰頭,利爪遍布的罡氣在夏歌脖頸刮出細細的三道血痕,再那利爪即將深入喉嚨的一瞬間,漆黑的“凡刃”一下布滿了神秘精致的雲紋,內斂的森然氣息在遇到惡鬼的一瞬間爆發,凡刃瞬間化作可以斬滅一切的神兵,隻有一刀!

惡鬼還沒來得及沉迷於利爪破開喉嚨,鮮血迸濺的美妙滋味,猝不及防就被那“凡刃”撕成了兩半!

漆黑的鐮刀上的雲紋散開又聚合,那惡鬼似乎以為這隻是個意外,儘管劇痛無比,他仍然覺得被劈碎的身體隨時可以拚湊起來,它朝著夏歌挑釁的嘶吼,下半身還搖搖晃晃的走了幾下。

不過,也隻能如此了。

惡鬼並沒有得意很久,就驚慌的發現,下半身開始慢慢消失了。

像是風化的塵埃,又像是被淨化的魂靈,力量流逝,變成星星點點的光芒,飄入鐮刀的雲紋之上。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整個鐮刀都在微微發著燙,夏歌能感覺到雲紋在喘息,顫抖,並且很快樂。

惡鬼的力量再削弱,而鐮刀的力量再變強。

“嗷——”

它慌了,不甘又恐懼的嘶吼著,咆哮著,它的身體跳起來又落下,最後,隻能無力的去迎接死亡。

而它的力量,最後全部被鎮魂雲紋吞噬。

夏歌的獸瞳逐漸恢複原來的樣子,偵察術下,也明白這鬼為什麼那麼厲害了。

這是六百年壽命的惡鬼,吞噬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肉,強大到魂魄實體化,簡直……死有餘辜。

夏歌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上三道細細的劃痕,隻覺得隱隱作痛。

她去係統商店買了三個創可貼給自己貼好,動靜間,鐮刀上的雲紋慢慢隱沒了。

夏歌決定對鎮魂好一點。

畢竟如果不是最後一刻,她就掛掉了。

不知道怎麼的,夏歌就想到了它之前說的一句話。

——弱者沒有話語權。

雖然聽上去有點讓人不舒服,但是……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覺得這話挺實在的。

也難怪鎮魂看不起她,在動輒都是幾百年修為的惡鬼麵前,她這點本事,真是不夠看的。

然而這邊夏歌還沒歇息好,迎麵又衝過來幾隻從石壁裡冒出來的惡鬼!

夏歌歎了口氣,抄起了鐮刀。

一路殺到了儘頭。

儘頭沒有什麼好看的,是個石頭做的圓廳,弧形的穹頂放著三顆夜明珠,圓形的地麵上勾勒著陣法的痕跡,中間放了一個小桌子,小桌子上也有一個小巧的金色陣圖,一張鮮紅的符紙貼在陣圖中間——

不,不是一張,是半張。

除了桌子上隻有一半紅符和癱倒在圓桌下的一個紅衣木偶人,一切似乎很正常。

在夏歌看到那張被撕成兩半,如今隻有一半的紅色符紙,一瞬間,她感覺到了鎮魂木然的情緒。

夏歌斟酌著語句,“……所以說,那個想放出惡鬼的人,成功了?”

鎮魂不會說話,就算會,估計差勁的心情也會懶得讓它回答夏歌白癡的問題。

夏歌小心翼翼的踩著地上的陣法走過去,紅衣木偶人顯然是被人操縱的傀儡——鎮魂可以很輕易的感受到魂魄的氣息和人類的味道,但是沒有魂魄,被人操縱的木偶,顯然很容易就能蒙蔽了它的感知。

夏歌知道始作俑者。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覺得不可置信。

蘇纏。

蘇纏,蘇纏。

夏歌念著這個名字,第一次覺得原來一個人的名字也可以被她念得這般千回百轉,滿腹怨憎。

所以,她果然還是這麼做了,如她在時間之河裡看到她燒毀藏書閣的那樣,放出惡靈山的萬鬼,蘇纏,她真的這麼做了。

前世的糾葛夏歌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她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操蛋的感情,才能這般拉所有人下水。

剛剛和那些百年惡鬼過招,沒有鎮魂,夏歌可以肯定自己連一招都撐不住。

修者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

夏歌把地上的紅衣木偶揪起來,捏著它的衣角,指骨微微有些青白。

紅衣翩翩,宛若嫁袍,夏歌把木偶人提起來後,一下對上了它的臉。

夏歌愣住了。

木偶的主人似乎是隨意的塗鴉,明明嘴巴是彎彎的大大的笑弧,卻畫了一雙哭泣的眼睛。

滿目悲傷。

像是觸電一般,夏歌一下鬆了手。

夏歌不知道為什麼,就很心慌。

係統:“……那張臉好奇怪,又哭又笑的,喜極而泣吧?”

——不,不是喜極而泣,是悲傷。

不知道為什麼,夏歌就覺得,是悲傷。

滿目的,都是淚,卻還是想笑著,燦爛的笑著。

她動了動唇,最後卻沒有反駁係統的話。

因為她想不到成功將百萬惡靈放出的蘇纏,有什麼理由,畫出這滿眼悲傷的木偶。

紅衣木偶劈裡啪啦的摔在了地上,翻了個身,衣服無意敞開,露出了手裡的那半張符紙。

夏歌這才注意到,木偶的右手,貼著胸口。

而右手裡,死死捏著那半張紅符,那紅符貼在胸口,無比珍重的模樣。

像是掙紮。

又像是至死不渝到開始迷茫不知所歸的愛。

她站起來,忽然不太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心裡惶惶的,像是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又覺得憤怒,又覺得心慌。

係統不明就裡:“……你咋扔了?趕緊把紅符撿起來,修一修補一補說不定還有點用處啊,而且這木偶也能收拾收拾賣點積分的。”

夏歌:“……”

夏歌去取符紙,然而怎麼樣都弄不下來,強取又怕撕碎,最後隻能費力把木偶一個一個手指掰斷,才把符紙取了出來。

係統:“你太粗暴了,這麼取賣不了好價……”

夏歌:“閉嘴。”

五個木指頭碎在地上,夏歌沒有管,她對於符紙稍有涉獵,笨拙的把兩張符紙合二為一,然後放回了圓桌。

隻是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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