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齡童案08(2 / 2)

墨麒對他說:“來。”

宮九幾乎控製不住自己飛掠而去的腳步,他在墨麒身邊的那匹白馬上落下身的時候,近乎惱怒的想:現下你身上穿的可是我送的衣服,我可不管你送我衣服是不是要撕的,反正,你這身衣服我是一定要撕的!

領隊也上了馬,沉聲長嘯:“起——行——”

授冠大典的隊伍,像一股夾著雪的風暴,以碾壓性的氣勢,向著太行行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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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上,已經折返回來的楊過拉著李安然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哈哈!李兄!你是沒看見那群牛鼻子老道的臉色!叫他們給墨道仙籌備授冠大典,而且舉行大典的地方既不是終南山,也不是泰山,而是太行山,那群老道搬著東西過來的時候,那臉色臭的!哈哈哈哈哈哈!”

李安然正一心盯著一旁忙碌準備吃食的東方杏看呢,被楊過拽的差點一腳滑倒。他悚然拍開楊過作孽的手:“莫要拽我!我一會兒可是要給師弟授冠的,這身衣服若是臟了,我可找不到第二件!賣了我也買不到!”

東方杏笑道:“這次大典,陛下也是費了心思了。原本我是以為,授冠大典是要像慣例一樣,在泰山舉行的,沒想到居然會辦在太行山。”

洪七公偷吃東方杏端上來的花生米:“嗨,墨小友不是‘太行仙尊’麼,授冠大典當然要在‘太行’辦了。去泰山辦算什麼事?”

黃藥師也笑了一下:“而且此次大典,授冠之人竟不是小皇帝,而是李安然……”

這尊敬的意思,已是表示的足夠了。

也不知全真教的那群老道會不會在午夜夢時,氣得跳起來撕床單。

授冠大典的儀式地點並不在太行觀上,而是在太行山脈另挑了一處山頭,同樣也是白雪皚皚,人跡罕至。不過這段時間,為了方便一些並不會武的官員,甚至是皇帝的儀仗隊來此,已經有人將雪上上下下的掃出了一條路,撒上鹽巴,並時刻保持乾淨。即便天空始終在落著雪花,這條路仍是通暢的。

黃藥師和楊過等人大部分時間會在太行觀內等候大典開啟,不過有時候也會被好奇的小龍女和洪七公拉去正在籌備的山頭,瞧見了不少從前隻聽聞、卻未曾謀麵過的人。甚至東方不敗都也到了,顯然是一副看好戲的態度,全真教的人在祭神台上忙活,他就令人打著傘,坐在躺椅上,享受著年輕主管的侍奉,好整以暇地看著這群牛鼻子道士不甘不願的上下忙活,為他人做送嫁衣,越看心裡越是愉悅,眉眼都帶著笑。

回來這裡的人,除了確實有名頭但主要是來湊熱鬨的俠客,大部分都是過往曾與墨麒碰過麵的,甚至共同經曆過案子的,像楚留香、胡鐵花等人,甚至於同楚留香齊名的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也帶著摯友花滿樓一道來了,就是臉上好像有點愁容,在看到居然本年第四次出門的西門吹雪和帶著簾帽的葉孤城時,驚得一蹦三尺高。

段譽也不遠千裡地帶著大理眾人,還有自己的一群漂亮妹子們來了。他一上來就奔到專門為趙禎支起的帳篷裡縮著了,肚裡憋著壞水,想等趙禎來了以後嚇他一嚇。幾位妹子則和楚留香這次也帶來湊熱鬨的三位妹子勝利會師,此時正縮在一塊嘰嘰咕咕地不知道說些什麼。

包拯並未親自來太行,緣因此次大典,趙禎本人親自離京,汴京自然需要包相幫忙鎮著。不過龐太師倒是來了,而且還樂嗬嗬的,據說這次趙禎來太行,唯一帶的妃子就是龐貴妃,龐太師自然樂嗬了。他正跟在展昭和白玉堂身後說著什麼,纏人的不行,展昭和白玉堂頂不住龐太師的一陣叨叨,便帶著他挨個去和來大典的各位俠士見麵,龐太師是個人精兒,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心裡掌握著尺寸,場麵倒是很是融洽。

楊過和小龍女包括黃藥師都不大開心,因為郭靖夫婦也帶著兒女們來了。楊過與小龍女避回了太行觀時,黃藥師也跟著一塊避開,不過卻被東方不敗叫住,兩人聊了起來,倒是沒有回到太行觀去。

趙禎來的時候,整個大典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十米高的祭神台矗立在峰巔,一眼看見的時候,趙禎就開始想到時候道長穿那身白衣究竟能有多仙氣了。

趙禎心道:可惜沒法把大宋的百姓一股腦都帶上來,讓所有人都看看。想必看到這一幕的人,未來什麼紅衣教白蓮教都沒法再洗他們的腦子了。

他極為滿意的和龐太師以及全真教的人見了麵,說了好些叮囑的話,才走到自己帳篷前,才一撩帳簾,就被段譽拽進去了,帳簾也落了下來。

兩位皇帝見麵,本來還想跟進去的龐太師隻得打道回府了,這裡已經沒有了他存在的餘地。

此時正是黎明,也是晨曦劃破夜色,天光乍亮的時刻。太陽照耀在堆積於路邊的雪壘上,透出晶瑩純淨的光。

迎接國師登典的大軍也已經到了太行山下,一路沿著已經開辟好的道路,肅穆又莊嚴地前進著,也有百姓遠遠地跟著,都不敢發聲。隻覺得這大軍行進的每一步都仿佛充滿了神性,令人心神震撼。

百姓是不能上山的,都圍聚在山腳下遠遠的望著那支純白的隊伍越行越高,離天空仿佛越來越近,這太行山宛如與天相連一般,如此神秘莊嚴。

所有人都十分震撼甚至激動的時候,走在最前麵的墨麒卻是還在心裡想著:為什麼九公子還不同我說話?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國師大人有些可憐的騎在馬上反省著。

這場大典足足從寅時進行到了酉時。太陽落山之時,墨麒才頂著白玉為底,金銀做襯,珍珠為綴的玉冕旒,帶著滿身的疲倦回到太行觀中。

趙禎還真是不避諱,授冠直接就給墨麒準備了個冕旒。他自己倒是樂嗬,看也沒看他從盒中取出這玉冕旒的時候,龐太師等人臉色大變的模樣,顯然在他打開這裝著玉冕旒的盒子前,龐太師也是不知道這盒裡授的冠是什麼樣的。

江湖中人倒不是特彆在意這個,但稍微有些心思的,心裡也不由地打起鼓來,思忖趙禎這到底是何意思。身為江山醉的總掌櫃,姬冰雁想得尤其深,越想越是心裡發寒,李安然將那玉冕旒戴到墨麒頭上的時候,他幾乎想躍上去阻止,但被自己的理智按捺了下來。

姬冰雁總覺得趙禎這是想將墨麒捧到最高處,然後再狠狠地摔下來。這想法一直在他腦裡徘徊不去,以至於大典結束,眾人下山之時,他的臉色差到胡鐵花都嚇了一跳。

墨麒站在後院鬆柏下,月色映照在雪地上,透出一股冷意。

宮九匆匆回到太行觀時,看見的便是站在鬆柏下,帶著玉冕旒,穿著雲霓也似的雪衣,麵色疏冷,眼眸低垂的墨麒。

月光繞過綴珠垂下,重如繁露的玉冕旒,摩挲過墨麒臉上每一寸起伏。男人高大的身軀在無暇的雪地上映出的影子無限的拉長,拖到宮九的腳下,宮九微微移了移腳,蹭了一下影子的邊緣,而後影子的主人就動了。

墨麒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轉頭看向走廊中望著他的宮九:“……九公子?”

那月下的雲之君突然回首,清冷的目光於冷鬆皎月之間落到了宮九的身上。

宮九在與墨麒那雙黑得幾乎發藍的眼睛對上之時,突然想起東方不敗說的那句促狹地戲言。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

靜謐的院中突然傳來了身體碰撞的聲音、衣衫窸窣的聲音、雪被倒下的人壓得吱呀作響的聲音,還有墨麒的一聲悶哼:“九公子?!”

宮九按住麵朝上,被他撲進雪地中的雲之君,一把揪住了這人的衣襟:“墨道長,墨麒。”

“墨麒。”

墨麒不知宮九這突然發難又是為何,隻是對著宮九明顯灼熱又有些陌生的眼神感到無措,他也不敢推開正大咧咧騎在他腰腹上的宮九,怕萬一推開,宮九就真的甩袖子走人了,隻能對著宮九一聲比一聲咬牙切齒的喚名聲應道:“嗯。”

“嗯。”

“九公子。”

宮九盯著墨麒帶著一絲茫然的麵龐:“我名趙玖。”

墨麒張了張嘴,那雲之君兮的縹緲感瞬間變成了不知所措:“……”

九公子這是想和我交換姓名麼?

可我本就名為墨麒……

是了,九公子平日用的名字是宮九,但親近的人定是以趙玖稱呼他的。九公子這是在問我有沒有什麼親近點的稱呼?

墨麒遲疑了一下:“我字君玉。”

宮九原本隻是想讓墨麒用自己母親親自給他取的名喚他一聲,沒想到墨麒卻答了另一句他完全沒想到的話。

君子如玉。宮九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翻來覆去的無聲念時,隻覺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墨麒更適合這兩個字。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獨占的**瞬間洶湧而上,令他將墨麒的衣襟攥的更緊了:“君玉?可有其他人這般稱呼過你?”

墨麒搖搖頭,冕旒抖來抖去:“隻有母親才會這般稱呼我。”

宮九撩開了在墨麒臉上掃來掃去的冕旒,眯了眯眼睛:“君玉?墨君玉?”

墨麒迷茫地躺在雪地裡:“啊……嗯?”

宮九看著墨麒毫無抗拒之意的模樣,幾乎要傾下身去——

“嘶……”

一聲抽氣聲令還在雪中癡纏的兩人瞬間彈開。

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衣,依靠在鬆柏邊望著兩人,纖細如玉的手正半掩在唇邊,一副受了驚的模樣。

宮九瞬間抽出了腰間的劍:“何人!”

他竟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女子!她是何時來的?怎麼來的?她是誰?!

宮九心中驚疑不定之時,墨麒卻突然有些慌亂地垂下頭,撣去了身上的雪漬,整肅了衣衫,而後對著那女子一揖:“母親。”

宮九手中的劍頓時顫了一下。

母……親?

那女子的眼神比宮九的還要驚疑不定,想來也是,大老遠跑來看自己的兒子,卻見兒子被另一個男人壓在雪地裡……

女子遲疑地走到墨麒身邊,摸了一下墨麒的肩膀:“這位是……”

宮九緊繃著臉,瞬間將劍收還入鞘了。

墨麒對著母親道:“這位是太平王世子,宮……趙玖。亦是我的……好友。”

女子沉默了一下:……你們男人,好友之間就是這麼玩耍的嗎?

但既然墨麒這麼說了,女子也就不問了,對著宮九溫和地笑了一下,宮九幾乎能從女子的臉上看出五六分墨麒的影子:“我名墨唐,趙公子喚我伯母也可。”

宮九幾乎立即移到了女子身邊:“伯母喚我阿玖便是,趙公子未免太過生疏。”

墨麒:“……”

生疏嗎?我還一直喚著九公子呢?

宮九信口拈來:“您瞧,道……君玉就是一直喚我阿玖的。”

墨麒:“…………”

我有嗎?什麼時候?不是今天你才告訴我你叫趙玖的嗎?

墨唐笑了起來:“好,阿玖,阿玖。這次我來,是聽聞了授冠大典之事,可惜消息聽得遲了,晚來了一步,沒瞧見君玉在授冠大典上的模樣。”

宮九對墨唐道:“也沒甚不同的,那大典是全真教的人辦的,沉悶的很,就是來了也隻能瞧見一個道人拈著打好的稿子念些無聊的祭詞。伯母想看,直接看君玉現在這身打扮就是了,方才授冠大典時,他就是這麼穿的。”

墨唐聞言,看向墨麒,瞧了半晌,捂著嘴笑出聲來。

宮九奇怪地看了看墨麒,並沒有什麼差錯,依舊是那副令他想撲上去撕衣服的疏冷謫仙模樣,不由地問:“伯母為何發笑?”

墨唐邊笑邊道:“我是想起……君玉小時候,天天吵著要修煉成仙,還總是喜歡煉些糖豆作仙丹的模樣……送到太行他師父這來,好不容易扭好了,現下居然當真又成了聖上親口承認、還舉行了授冠大典的‘太行仙尊’了。你說,這是不是造化弄人?”

墨麒:“…………”

宮九:“……糖豆?成仙?”

墨唐挑眉:“啊呀,君玉沒有同你說麼?我與你說,他小時候——”

“道仙!墨道仙!”走廊的儘頭又傳來了呼喊的聲音,聽著陌生,是個男子。

墨唐頓住了,停下話頭,又看了墨麒幾眼,而後輕輕摸了摸墨麒的臉頰。

她鬆開墨麒,拍了拍宮九的手:“君玉性子悶,多陪陪他,多欺負欺負他也無所謂。往後的路,伯母是不能陪他一塊走的,人生若是得一摯友相伴……也是君玉之幸。”

宮九聽她話裡的意思:“伯母怎麼這就要走?”

墨唐輕笑了一下:“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終會再聚的。”

說罷,她便足尖一點,白衣淩風,消失在夜色中了。

衝了過來的陸小鳳謔了一聲:“好俊的輕功!那姑娘是誰?”

宮九麵色不善地看向這個明顯破壞了自己與未來嶽母打好關係的四條眉毛:“那是道長……君玉的母親!”

陸小鳳飛快把下一句“姑娘可真漂亮”給吞了,而後腆著臉順杆爬,很是自來熟地對墨麒道:“君玉啊——”

宮九看著陸小鳳的目光更加森冷了,仿佛看著的不是一隻活小鳳,而是一隻死小鳳:“這是你能喚的稱呼嗎?”

陸小鳳又被噎了一下,頓時有點可憐。

墨麒道:“你找我,有何事?”

他還記得陸小鳳,緣因是授冠大典時,全真教掌典的道人在前麵大聲念祭詞,身邊的趙禎就悄聲和他挨個數祭神台下的人都是誰。趙禎格外提到了兩人,一個就是西門吹雪身邊隻帶了個簾帽,幾乎是明目張膽出現人前的葉孤城,一個便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對於葉孤城,趙禎隻是笑眯眯地說了句:“卿本佳人,奈何為賊。既然不是賊了,那對待佳人當然要有對待佳人的寬待嘛。”

至於陸小鳳,趙禎則是道:“道長可要記得這四條眉毛的男人,若是沒事,千萬不要往他身邊湊。像你和包相展昭,本就是吸引命案的體質了,再同這天生的麻煩精湊到一塊……朕是怕大宋要亡。”

不過最後趙禎還是收回了玩笑話,對墨麒道:“影子人的事情,朕也已經讓陸小鳳跟進了。他也追著線索查了兩個月有餘,都沒能摸到線頭,可見這影子人究竟藏得有多深。朕懷疑,這影子人很可能從前朝時就已經有了……往後,若是陸小鳳來找你,麻煩道長也多多施以援手。”

“陸小鳳會找你幫忙,定是遇上了他一個人沒法處理的事情了,而且這種事情甚至連西門吹雪都幫不上忙。”

墨麒記得趙禎同他說的這些話,因此當陸小鳳出現在他麵前時,他立即便想到,是不是影子人那邊查到了什麼線索,陸小鳳卻又遇到了麻煩。

陸小鳳直歎氣:“唉——道仙!你真不知我這兩個月,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他也知道自己天生就是會招惹麻煩。有時候,他躲著麻煩走,麻煩也會追著上門。就像這次的影子人,原本他是根本半點也不知情的,當時他正蹭著花滿樓在江山醉的廂房,醉醺醺享受著一壺冬的滋味兒。酒還沒喝一半,非要事從不出宮的大內侍衛總領黎賀,就親自踹開了廂房的門,也不問他願不願意聽,劈頭蓋臉就把影子人的事情說完了。

單是說完便罷了,還非給他硬塞了個任務。

說是既然陸小鳳你已經知道這件事,那便不可置身事外了。此事關係到大宋江山基業,關係到千萬萬黎民百姓之安危,陸小鳳你可是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俠,可不能袖手旁觀。

陸小鳳為了這影子人,已經跑了兩個月了。大江南北全都跑過,天涯海角也都去過,他極為悚然地發現,哪怕是在從不見人的沙漠裡,也都曾出現過影子人的蹤跡。

陸小鳳原本還有些散漫的心態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憋足了勁要將這隻藏在地下、暗地結網的蜘蛛揪出來,可這網千絲萬縷地纏在一塊,他竟是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抓了十幾來個影子人,都沒有找到一根線頭,自己倒是跑的有些精疲力儘。

陸小鳳道:“我找到一個線索,不過這線索中提到的影子人,並不在我宋土上,而是在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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