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後(王皇後的第一道諫表含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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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沃再次得到了一盞禦賜兔子宮燈。

將宮燈提在手裡時, 她才憶起,又是一個兔年到了。

轉眼,一旬十二載已過——貞觀十六年, 她第一次參加元宵燈會,就曾得到先帝賞賜的一盞兔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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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薑府, 薑沃將兩盞宮燈掛在一處。

十二年前先帝所賜宮燈, 外頭繃著的絹布已經舊成了一種略顯暗淡的黃色。唯有兔子眼睛處用的朱砂石依舊鮮紅。

今歲皇帝賞賜的這一盞,更加精巧華貴,兔眼是紅色碧璽鑲嵌而成的。

“當年元宵燈會上,升之寫了一首詩——”薑沃聽到背後有腳步聲走近,知道是崔朝,頭也不回輕聲道:“願得長如此, 年年物候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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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背後稚子笑聲, 薑沃才轉身,看到小公主時麵上不由就笑了:“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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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被裹在大紅色錦襖中,頭上戴了媚娘親手做的兔兔帽。

是個粉雕玉琢又格外愛笑的小姑娘。

“公主願意出門看景,不願意總呆在屋裡。尤其現在院中廊下都是彩燈, 出來看到燈, 她便會笑。”崔朝溫聲解釋了一句冬日抱孩子出門的緣故。

薑沃就抱著小公主, 指給她看兩盞相隔十二載的兔子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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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小公主哄睡了, 兩人才坐到院中樹下。

守著圍爐, 溫熱酒備小菜, 邊賞燈邊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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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沃抱著手爐道:“昨日三司上書‘柳奭謀逆案’審畢, 已然封了卷宗送到禦前了。”

崔朝拿了一支黃銅鉗慢慢撥炭火,時不時會有火光亮一下, 映在他的麵容上。

他抬頭一笑:“是,此案一結,朝上又有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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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朝道:“這不,我就躲出來了——今年尋我的人實在太多,族長天天堵我,像是守著草窟堵兔子似的。”

薑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兔子的臉頰。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說正事:“崔尚書還在舉棋不定?”

崔朝道:“應當是頗為煎熬,尤其是年後陛下下了這幾道旨意後。”

年後,皇帝不光隻大手筆公費請褚遂良等人去邊疆單程遊——貶官外還有不少升官旨意。

昨日結案後,皇帝下旨,將首告柳奭的禦史崔義玄,從禦史中丞升至從三品禦史大夫,直接接手了禦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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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這更早的,還有許敬宗、李義府等人的升遷。

帝心所向可見一斑。

尤其許敬宗如今可是接了‘擁有三亞新戶口’韓瑗的職缺,做了門下省侍中,正式位列宰輔。

同樣做了多年兵部尚書,也想進宰輔隊伍的崔族長如何不急?

薑沃以手托腮:“就以崔尚書這幾年行事,若再跟著太尉走下去,於廢後事上跟陛下爭一爭——還在想做宰輔?做夢更快些。”

崔朝遞給她一盞熱酒:“應當不會。我瞧族長有效仿於相之意。”

薑沃抿了一口:“也好。”

於相這一退,實在起了很好的帶頭作用。

與她設想中的一致,許多世家朝臣,也望風而退。

不需要他們站出來支持,但實在需要他們不聚眾反對,畢竟——

“其實走到這一步,廢後基本已成定局,難處倒是在……立後上。”

後位空缺後,才會是一場新的大風波。

明眼的臣子,自然看得出皇帝屬意武宸妃。

但,反對者必有,他們也一定早準備好了‘武宸妃不能為後’種種理由。

薑沃算了算:“後日是大朝會。陛下應當會在大朝會上明詔對柳奭的和魏國公府的處置。”

“明日我進宮一趟。”

崔朝聞言就伸手拿掉了她手裡的酒盞,笑容在燈下如珠玉明光:“那少喝點。”

**

皇城。

掖庭馬球場。

媚娘與薑沃正在看女衛的訓兵。

“你如今射箭練得如何了?”媚娘轉頭笑道:“我可提前給你透信兒——今歲端午,皇帝要行百官射粽大比。”

薑沃謝過考官提前透題,準備開春加練。

兩人站在窗前說起廢後之事。

“今歲內外命婦入宮,各有肚腸。”這是媚娘過的最忙的一個新歲。

皇後禁足,宸妃掌宮事,設宴待內外命婦。

“真是見了千人千麵。”媚娘道:“與我說什麼的都有——有從我這兒試探陛下廢後心意的;有‘好心勸說’讓我為了名聲考量,諫陛下勿廢後的;還有些看上去比我還著急,道既然王家柳家出事,就該早廢後,免得夜長夢多。”

人心詭譎從來更勝朝堂。

每一張擺著‘為她打算’的麵容後麵,並不知是什麼心腸。

好在媚娘也從來不為外言所惑,全當百戲來看。

*

“柳氏流放前,陛下會讓她進宮見一麵皇後。”

媚娘的眼神,依舊是冷靜而堅毅。

但薑沃能看出裡麵絲縷的唏噓。

果然,半晌後,媚娘還是道:“皇後啊……真的是從來不明白自己得到過什麼。”如今要失去,就也全不由她。

媚娘為了走到這一步,有多少堅持和賭性。

皇後就有多少糊塗和迷茫。

有人把寶珠遞到她手裡,她就懵懵懂懂拿著往前走。

走到拿不住,也就隻有拿不住了。

媚娘將手爐握的緊了些,提起一件舊事:“你把安安帶出宮後,有一回皇後見了我還提起此事——”

“皇後直接問我,把女兒送出宮,是不是害怕魏國夫人有想抱養公主之意。”

“她還與我道:‘我都已經有皇長子了,我不想養你的公主——孩子太小了不好養。你要不抱回來吧。’”

薑沃也不免感歎:王皇後真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她是真以為,養皇子公主這件事,就是她想不想。

窗外,數匹馬踏過馬球場的地麵,激的樹葉上積雪簌簌而落。

薑沃轉頭對媚娘道:“姐姐,隸芙還關在殿中省吧。”

媚娘點頭,旋即明白她的意思。

“也好,你帶她去吧。”

**

正月十七。

大朝會。

皇帝以柳奭與魏國公府‘潛通宮掖,謀行不軌’等罪名,下旨廢爵除官,子孫三代不許為官朝覲。

柳奭一族與魏國公一族,皆流放庭州,終身不得還。

*

柳氏走在宮道上,神色再不複從前為魏國夫人時的傲然。

並不是真正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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