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岐王府。
夜深人靜,再次到葉浮光與沈驚瀾的獨處回合,她十分內疚地坐在床邊,乖巧不已地道歉,“對不起啊,我沒給你找到更好的大夫,也不知道該怎麼治你的病,你怪……”
話說到這裡。
葉浮光忽然想起來古代和現代職場不同,給岐王這種等級打工的要是辦事不力,可能會掉腦袋。
於是她緊急頓了頓,轉了個大彎,“你不會怪我吧?”
……不對勁。
好像把白天跟葉漁歌對線的那股子陰陽怪氣給帶回來了。
她呸呸了兩聲,垂頭喪氣地扒拉在床邊,對沈驚瀾那張美豔無比的臉蛋出聲道,“嗚嗚,我是廢物,你罵我吧。”
“你不罵嗎?你人真好qaq”
過了好一會兒。
葉浮光才從被葉漁歌拒絕的打擊裡恢複過來,如今她已將這位大宗版睡美人岐王當作精致文物,對她說話的時候很像是單方麵在和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董對話,感覺非常奇妙,而且因為岐王沒有反應,所以不管說什麼都不會社死。
“我們來聊點彆的吧?”
“你要是一直這樣睡下去,長睡不醒,我怎麼辦啊?大宗有沒有那種王爺薨了、要側妃陪葬的習俗啊?我不想死嗚嗚嗚。”
“救救我救救我——”
……
將她所有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的沈驚瀾:“……”
她失笑。
起初聽見這小孩內疚的那些話,她本想說,救不成也便罷,隻要小姑娘沒在外頭受什麼欺負就成,畢竟沈驚瀾還不至於指望這麼個心性稚嫩的小孩為她的生死拚命。
直到在小孩兒戲癮發作時,聽見後麵的內容:
王爺薨逝,側妃陪葬?
大宗朝於亂世中崛起,經過人丁稀少的諸多戰亂,無論貴族、百姓都比前朝要少許多,自是不可能有這般規矩。
但是——
側妃?
這個在嗚嗚假哭的小姑娘,是她的側妃?
沈驚瀾過於訝異,沒想到這道天天在自己耳邊的聲音原是來自於她的側妃。
岐王府有了側妃,她怎不知?
好一會兒,她才回想起來,之前沈景明的聲音出現時,確實自言自語地問過她,要給她找個乖巧體貼的王妃,還要讓乾元入贅,莫非就是葉浮光?
在記憶裡搜尋了半晌永安有名的葉姓,沈驚瀾都沒找到半個人影能跟葉浮光對上,若有乾元誕生,必是家中掌上明珠,一言一行以繼承人的品行約束,遑論底下如何風流,起碼行事作風都是端正的。
葉浮光是哪個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小姑娘?
跳脫得跟隻兔子似的。
哪有這麼可愛的乾元?
沈驚瀾本想猜測一下她的真實性彆,可思緒才浮現,又被屬於她二哥沈景明的那些情狀壓了下去——
他一貫有傲骨,又成了九五至尊,哪怕是對她這顆不知能否醒來的眼中釘,倒也不至於拿這種小事誆騙她。
於是沈驚瀾靜靜地在這夜裡,消化她突然有了個側妃的事實。
甚至開始設想,她這個未曾謀麵過的小側妃,究竟生得什麼模樣?又會是什麼味道的信香?
-
葉浮光還在單方麵念叨。
她犯了點專業病,從死亡問題忽然發散到棺材上麵,然後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詢問,“我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開口,就一般像親王這種規格的,在大宗應當配什麼級彆的棺槨啊?金絲楠木?金棺?石棺?”
雖然得不到回答,她卻問得興致勃勃。
“大宗的皇陵選址了嗎?我有沒有機會遠遠看一眼啊?”
“彆誤會,我沒有在期待誰下葬的意思,我就是單純好奇。”
她嘀嘀咕咕地,最後連外衣都沒脫,和衣就鑽進被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卻不知道自己後半程的這番話,已經被有心者聽入耳中。
並且在宮門才開鎖的第二天,就迅速被遞進了宮裡。
龍涎香從輝煌的金鑾殿一路漂浮進皇帝的內宮中。
龍章鳳姿的青年伸直了雙手,等規矩的宮人垂著眼睛,跪在地上給他係上朝時的腰帶。
珠簾之下,一雙狹長星眸隨意瞥了眼呈上來的熟悉帖子,還未打開,他就已認出這帖子來自岐王府,當即揚了下眉頭,隨手將自己剛拿起的玉質手工鑿放到旁邊,“朕替岐王娶的這個小側妃,倒是比朕的後宮還鬨騰。”
這才進王府幾天?
就讓他的禁衛指揮使跟那些言官似的,往宮裡遞了三五本折子。
他倒是要看看——
比上次新婚夜大折騰,第二日還將床都弄塌的離譜故事,這個葉氏還能折騰出什麼幺蛾子?
才打開看了一眼,沈景明就將折子重重合上!
一眼掃過的“棺槨”、“皇陵”這些禁忌之語,若是沈景明有心追究,今日午時就能讓葉浮光人頭落地。
在他合上折子的那一刹,周圍的宮人紛紛停了手頭的動作,無聲朝他的方向跪了下去,而沈景明不以為意,過了好久,才道,“禁軍指揮使在殿外?讓他給朕滾進來。”
……
片刻後。
內室裡龍鳳呈祥的地毯上,又過了一道跪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