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著,帶著好奇地問道:“看你有些麵熟,請問你找哪位?孩子他爸還沒回來,要不你等一等?”
郭冬嶽已經忘了那之後發生了什麼,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被穿著酒保服飾的年輕人搖晃著推醒,告訴他酒吧要打烊了。
郭母的病情逐漸加劇,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常常站起來之後忘記要做什麼,茫然呆立在原地,甚至連坐下都忘了。她的記憶就仿佛是一串破碎的珍珠項鏈,莫名地缺失了繩子,剩下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遺失了。
她還記得郭冬嶽,偶爾能認出他來,但是大部分時間她隻記得上高中時的他,那是她的驕傲。她會在上午11點和下午5點時焦急地要張羅飯菜,說孩子快放學了,正值學習最累和長身體的時候,無論如何不能餓著。
郭冬嶽一開始還會努力向她解釋,說我就是冬嶽,你的兒子,我已經長大了。起初經過不厭其煩的努力,她還能回想起來,衝他微笑,問工作怎麼樣了,是不是很辛苦?隨著時間的推移,解釋變得蒼白無力,她臉上的表情愈發淡漠,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甚至有一次還動手把他推開,站起來尖叫著不要冒充我兒子……
她就這樣站了兩分鐘,臉上的怒氣也消失了,重歸平靜,對被推在一邊的郭冬嶽笑道:“你先坐一會兒,天氣涼了,我去把兒子秋冬的衣服找出來……”
從那天起,郭冬嶽就知道,大學以後的他已經永遠在她的記憶中消失了。這不怪她,因為從他上大學之後,與她的聯係就變得淡薄了。這是報應,這一定是報應。
他很清楚,這隻是個開始,以後她將不可逆轉地忘記高中時的他、初中時的他、小學時的他,就如同一張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當她將一切都忘記的時候,生命之火將隨之熄滅。
不知不覺間,店鋪裡已是一片寂靜。老茶關上了電視,菲娜停止了打盹,星海蹲坐在一邊,任由幼貓們嬉戲打鬨。就連整日聒噪個不停的理查德也沒有再插話,隻是偶爾搔弄一下胸前的羽毛。大家全都在聽郭冬嶽講故事,隻有雪獅子依然癡迷地盯著菲娜的尾巴,對周遭事物不理不睬。
郭冬嶽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與他毫不相關的事,然而張子安能夠感受到這平靜之下所隱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