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父與子(2 / 2)

誰知道出來就遇到自己的倆手下,影落和倚雲擔心說:“爺,那屋裡的是皇上?您認皇上當義父了?”

她兩個很有經商天分,且為人和善機敏擅變,是蘇辰到山西之後一直帶在身邊最著力培養的兩大女掌櫃。

現在怎麼變笨了呢。

蘇辰嘴裡此時如果有水,肯定噴她們一臉。

“誰跟你們的說的?”

他沒有正式跟這些外麵收的手下們解釋過自己的身份,同時也是覺得很沒必要說這個,但這個猜測也太不靠譜了吧。

影落指了指齋房方向,道:“那些和尚都這麼說,您不知道,昨天還張口就是不讓咱們搗亂,今天卻一口一個女施主。”

蘇辰嗬嗬噠,五台山的和尚們其實基本上都是皇家和尚,因為他阿瑪和太奶奶都信佛,每年都要來這裡的寺廟參拜的,而這些寺廟的供奉,也有一多半都是皇宮內務府出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和尚們算是“家臣”。

主要任務就是念經,伺候京城過來禮佛的貴人。

但這麼能編,不該是他們擅長的吧。

“其實皇上是我親爹,”都把這倆人帶到這裡了,蘇辰就不怕暴露身份,且他要大力培養的人,榮廣都刨根兒的查過。

沒有像演電視劇似的其實有某個仇視皇家的人特彆巧合的得知他的身份後,潛伏到他身邊的,蘇辰路上搭救下來的人,全是很普通簡單的農家或是小戶人家兒女。

如果不是家裡過不下去,都會平平淡淡一生到頭的那種。

因此在聽到自家爺的話之後,影落和倚雲站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阿瑪,吃飯。”

蘇辰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很簡單的兩菜一粥,是誰都想象不到皇帝會吃的飯菜。

就和前世沒見過大人物的蘇辰從來沒有想過,古代的最高者皇帝,即便在天命神授觀念盛行的時代,他也不會端著一副我是仙人爾等皆螻蟻的態度對待周圍人。

康熙沒有嫌棄飯菜的簡陋,和兒子一人坐飯桌一邊,閒閒說著話就著清粥小菜吃的挺愉快。

早飯後,納蘭容若前來,說是五台山附近州縣的官員都在山下等著請見。

康熙本也有意見見當地官員,便允了。

顯通寺外遍植菩提,涼亭隔幾米一座,康熙就把接見當地官員的場所定在寺廟外,一處視線極佳的涼亭內。

納蘭容若先帶著侍衛們去涼亭布置,等把官員們引著上來,他才得閒,悄悄移到蘇辰旁邊,低聲道:“王爺,今天下午有空沒?”

蘇辰反問:“有什麼事,難道你要請我吃飯?”

納蘭容若笑道:“容若還真有此意,聽說山下一個茶館的點心果子不錯,王爺能不能賞光?”

“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吧,”蘇辰聲音低低的,“我還想問問阿瑪有沒有時間跟我大同一趟,若去今天下午就出發。”

納蘭容若:“沒什麼大事。十九年您外出時,牽線讓您去和一個商隊同行的那個顧貞觀,您還有印象沒?”

蘇辰想了想,點頭:“他是不是叫顧貞觀啊?”

“正是,”納蘭容若說道:“顧兄是我先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從十一年起,他便在為一個流放寧古塔的朋友奔波求告。前年我找到機會跟皇上提了提,皇上問過緣由也沒說能叫人回來,我想著,王爺能不能從中間做個中人?”

如果依舊不行的話,他得找自家阿瑪出麵了。

納蘭容若敬佩顧兄朋友的文采,很願意為對方的南歸出一份力。況且這般文采風流的人,待在酷寒的寧古塔是暴殄天物。

其實納蘭容若之前想趁著去年三藩之亂徹底平定,皇上心情好的時候再提此事,然而又考慮到聖心難測,他才決定找最穩妥的人替顧兄好友求情。

蘇辰點點頭,理解了:“他們想讓我幫忙在阿瑪跟前說好話?”

納蘭容若笑道:“是啊,為了當麵與您說請,顧兄昨天連夜從京城趕來的。”

蘇辰挺感慨,為朋友能做到這一步,非常讓人敬佩,想必這也是納蘭容若願意幫顧貞觀的原因。

“顧貞觀是什麼人,他的朋友又是什麼人,”蘇辰道,“你得先跟我說清楚,醜話說在前頭,壞人的忙我可不幫。”

納蘭的人品蘇辰當然信得過,隻清朝的道德標準和現代還是有很多不同的,而蘇辰能忍受這個時代的很多苟且,畢竟時代的局限他超越不了。

但也有些,比如寵妾滅妻、不拿人命當回事的“貴族”觀念,就算有“時代局限”做借口他也不苟且。

納蘭容若卻失笑,道:“顧貞觀兄字遠平,是康熙五年的舉人,出身前明書香世家,他曾祖父還是東林學派的領袖,父祖皆是博學才高之人。”

“他的朋友,姓吳名兆騫,亦是文采風流的人物,被無辜牽扯到順治十四年的科場案中,流放了寧古塔。”

蘇辰一聽吳兆騫這個名字就有些印象了,不是現在聽說過,而是前世的時候從他那個學漢語言文學的朋友那裡聽說過。

吳兆騫好像還是清初有名的詩人,也是清朝流放到寧古塔的文人中名氣最大的。

納蘭容若又道:“我那兒有兩本吳兄的詩集,辰王可以看看,他的確是個人才,放在寧古塔可惜了。”

蘇辰心想,應該不會可惜,寧古塔擱現在多偏僻啊,吳兆騫這樣學富五車的人過去了,肯定也是被捧著的。

不過不能因為人家有文化就理所當然的要求人家在偏僻地方貢獻。

蘇辰在心裡批了下自己的想法,不等納蘭容若再說什麼,道:“行吧,有空我就跟阿瑪提一提這事。”

納蘭容若目露欣喜,拱拳低聲道:“多謝王爺。”

“不用謝,”蘇辰說道:“又不是你自己的事。我會幫忙的,不過吃飯就算了。”

納蘭容若笑道:“但是回到京城,奴才還是要請王爺一席的。”

蘇辰忙擺手:“你算了。”

話說他最不習慣納蘭容若和曹寅的一點就是,時不時跟他說話的時候迸出一兩個奴才的自稱,在宮裡還算了,外麵堅決不聽。

看著擺手擺到連頭都搖兩下,渾身透出拒絕姿態的辰親王,納蘭容若麵上的笑容更加的溫暖起來。

有時候連他都疑惑,辰親王這樣的人怎麼能是皇家養出來的。

不過身邊有個這樣的王爺,是他們的幸事,更是大清的幸事。

倆人說完悄悄話就嚴肅站在後麵,認真聽官員們應答康熙的問話。

康熙問的內容很家常,米麵價格幾何,一年雨水多寡,皆是他會詢問的內容,幾個不常見聖駕的地方官員由剛開始的忐忐忑忑,到後來的平和穩定。

君臣雙方問答有度。

快到中午的時候康熙叫官員們退了,這些官員們表示很沐聖德,下山沒多久就敬上來一桌素席。

康熙叫侍衛們接了下來,轉頭又命送下去一些賞賜。

這個賞賜不是彆的,正是今年印書局才出的康熙他製的四書講義。

蘇辰差點忍不住笑,這就和給學生送一套五三當生日禮物差不多的感覺。

康熙問道:“笑什麼呢。還沒問你,在涼亭和納蘭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蘇辰就說了顧貞觀幾年為吳兆騫奔波打點的友情,而後問道:“阿瑪,咱們清朝立國以來,流放到寧古塔的文人不少了吧。”

康熙親手流放過去的還沒有多少,點頭道:“確實不少,且還有不少在文人中間呼聲不低。”

蘇辰道:“兒子覺得文人們就像溫室裡的花朵,雖然有時候比較喜歡發一些高論講一些道理吧,但大多是都是比較老實的。不如審核審核,把沒有問題的都放回來吧。”

其實書生造反三年不成,將那麼些人一直放在寧古塔,並非出於擔心,連黃宗羲、王夫之那些曾經幫助南明小朝廷舉起反旗的人,康熙都赦免了。

哪差這麼幾個或因文字獄或因科場舞弊案流放寧古塔的文人?

根本原因是這些人本身的價值不足以叫人重視,卻還四處蹦噠罷了。

不過兒子求情,康熙稍微考慮一下就道:“這事兒阿瑪允了,回去之後你去刑部查查,把那些能赦免的都赦免了。”

蘇辰剛要答應轉念一想卻覺得不妥,“我不乾,這樣的話那些罵我銅臭的文人豈不是又要誇我?”

他可不想跟這些讀書讀傻了的這些文人關係太密切,免得又不得已被他們綁到船上。

康熙很快明白兒子的顧慮,心裡就是一陣酸澀,道:“這樣吧,你查查哪些人可放,阿瑪再親自下旨。”

蘇辰點頭,說道:“阿瑪,你著急回宮嗎?”

“有事直說,”康熙故作不耐煩。

“那您跟我去一趟大同唄,”蘇辰說道:“有特彆好的東西給您瞧。”

“你的煤球兒?”康熙笑問。

他兒子總能做出一些稀奇古怪卻非常方便好用的東西,剛才與幾個地方官閒話,其中就有兩人提起在大同風行的煤球,建議全國推廣。

蘇辰光顧著和納蘭容若說話了,沒注意到這些,因此也沒聽出來他阿瑪的打趣,神秘的搖搖腦袋道:“不止煤球,還有更好的東西。能給阿瑪解決最大難題的那種。”

康熙挑眉,笑道:“這麼好,那朕就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