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狼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它金棕色眸子盯緊了三人,覺得這三位哪個都不是它這柔弱小狼能惹得起,它喉嚨裡發出低低嚎叫,隨時想調頭逃跑。
楚厭單方麵挑釁獲得了單方麵勝利,不再跟畜牲一般見識,她指尖一抬,一縷魔氣正中魔狼眉心,整條狼“嗷”一聲,原地縮成一團。
魘術覆蓋了三人一狼,被魘術覆蓋對象互相間可以感知到彼此真實氣息。魔狼抬起頭來,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麵前這三人先是變得全然陌生,又莫名其妙地恢複了正常。
它小小眼睛裡裝滿了大大疑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小心翼翼地走回聞人酌身邊,在他身上仔細地聞了聞,確定他還是那個熟悉鏟屎官,這才挨著他趴下了。
何醉沒興趣關心一頭狼心路曆程,他抱著手爐縮在厚實貂裘裡,桌上茶壺散發著嫋嫋熱氣,終於讓他覺得暖和了些,他在這溫暖之中放鬆下來,隨即感受到一股深刻倦意。
這不應該。
他才剛從沉睡中蘇醒,應當是精神最充沛時候才對,怎麼才這麼一會兒,就又困了?
是避子丹副作用嗎?
他跟這股倦意抗爭了片刻,還是敗下陣來,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問道:“安神香帶了嗎?”
“帶了,”聞人酌立刻掏出香爐,“要點嗎?”
何醉“嗯”一聲,衝他招招手:“過來我這兒坐著。”
左護法聽話地坐到他身邊,剛把香燃起,便覺肩頭一沉——尊上居然把腦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聞人酌瞬間像被施了定身術似,一動也不敢動了,他渾身僵硬,隻感覺那人氣息近在咫尺,近到全然無法忽略。
安神香淡淡香氣縈繞在馬車裡,楚厭也被熏得犯困,用胳膊撐住頭開始小憩。魔狼趴在角落裡打起了盹,把自己縮成一團,看上去很好揉捏。
隻有聞人酌還是清醒。
他時常為尊上調製熏香,早已對這香氣免疫,他像一尊雕像似戳著,表麵上神色如常,內心卻已經是驚濤駭浪。
尊上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以往在寢殿時,尊上睡下以後他都會默默退出房間,在門口守著,第二天喚他起床也是站在床帳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近距離地注視過對方睡顏。
何醉早已經睡熟了,因為經年累月靠熏香助眠,他身體對安神香產生了依賴,聞不到香味時難以入睡,一旦熏香點起,就會迅速陷入睡眠。
馬車內一片安靜,香爐無聲吞吐著煙霧,聞人酌目不轉睛地盯著身邊人,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仿佛少看一秒都是難以彌補損失。
何醉就這樣毫無戒備地睡著了,纖長眼睫安靜垂落,臉色依然像平素裡一樣蒼白,血色寡淡唇抿緊了,他整個人微微蜷縮著,竟顯得相當乖順。
聞人酌視線向下落去。
何醉身上瘀傷已經痊愈,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一片白皙肌膚,以及輪廓分明鎖骨。
他太瘦了。
誰能想到那個令人聞風喪膽,被修真界稱為“禍世殺星”離惑魔尊,竟有著這樣一副孱弱軀體。
這麼脆弱一個人,像一尊精美而易碎瓷器,那些人究竟怎麼忍心詆毀謾罵他,怎麼舍得傷害他,那天晚上,裴千鶴怎麼敢碰他?
如果再給他一次重新來過機會,他一定會選擇衝進房間,哪怕以他修為對抗裴千鶴是以卵擊石,也在所不惜。
聞人酌咬緊了牙,因為太過用力,額角凸起了青筋,他渾身緊繃,收斂魔息開始紊亂,灰暗左眼浮現出一縷極淡金芒。
他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輕輕用指腹擦過對方唇角。
他身上魔息已近乎狂亂,動作卻是極輕柔,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傷到對方。
他從沒這般觸碰過尊上。
那人唇瓣溫涼而柔軟,似與“禍世殺星”這四個字毫不沾邊,可不知為何,他竟有種微妙熟悉感,他似乎在哪裡觸碰過這樣柔軟唇,在哪裡凝視過這張熟睡臉。
何醉清淺鼻息打在他手心,聞人酌呼吸有些淩亂了,他指尖微微顫抖,幾乎難以自製。
身邊這個人,沒有人配碰他。
裴千鶴不配,朔月不配,任何人都不配。
這個人隻該由他來保護,隻該是他一個人。
他尊上應當待在夜闌峰修養身體,逍遙自在,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親往龍潭虎穴犯險。
是他這護法當得不夠格。
是他還不夠強,不能將一切傷害過尊上人當場斬殺,以絕後患。
他心底無數妄念瘋狂翻湧,漸漸超過了所能克製極限,左眼中那一縷金芒越來越濃,近成燎原之勢。
他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淩亂魔息向周遭逸散,很快填滿了馬車內空間。何醉睡夢中似感覺到什麼,眉心微皺,卻因安神香作用而沒能立刻醒來。
聞人酌突然眼前一黑,有種不真實失控感,這感覺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用力撕咬他手臂,疼痛讓他迅速回了魂。
眼中金芒轉瞬退去,他偏頭一看,發現那頭本已睡著狼居然又醒了,正張嘴咬在他手臂上,金棕色眸子直勾勾盯著他,好像在試探他反應。
聞人酌心頭猛地一跳,徹底清醒過來。
魔狼鬆了嘴,它咬得力道不重,沒有出血,隻留下幾個淺淺牙印。
它輕輕舔了舔對方手背,這才重新趴臥下來,開始啃自己尾巴上毛。
聞人酌觸電般收回了自己停在何醉唇邊手。
他剛剛……都在乾些什麼?
他居然趁尊上睡著,對他做出這種親昵曖昧舉動?
他眼中透出難以掩飾震驚——那股詭異失控感還在他心頭揮之不去,更加離奇是,在眼前轉瞬即逝黑暗當中,他腦海裡出現了一些奇怪畫麵。
他看到自己闖進尊上房間,撩開床帳,朝床上人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