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探底(1 / 2)

瞿秋離在展示櫃上的玻璃上照了照,雖然有點模糊,但看起來還行,不算突兀。

主要還是顏值撐得起這桃粉絲。

他笑著解釋道:“既然對方不讓同行進去,肯定早就有準備了,我們戴著墨鏡口罩進去,豈不是更顯眼?”

還不如這麼高調一點,正大光明的進店去看。

有時候越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越是容易讓人懷疑。

而且,他這漢服還有一定的迷惑性,那啤酒肚老板跟他也不熟,他又帶了麵紗,遮住了標誌性的鼻尖黑痣,估計沒那麼輕易的就認出來。

說得有道理,兩人都讚同。

“那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先去看看。”瞿秋離整理了一下衣服,“萬一有事情,我再叫你們。”

藺向禹上前拉住瞿秋離,“我陪你一起去吧,那個老板沒跟我打過照麵,萬一有什麼事情,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瞿秋離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跟他想的一樣,他們很順利的進了斜對麵的古玩鋪子。

那個啤酒肚老板的侄子隻看了瞿秋離一眼就轉過頭去玩手機了,完全沒在意,甚至心裡還在想這個男人穿個衣服還花裡胡哨的,看起來就不像是個正經人。

要不是有這麼高的個子,他都要懷疑這是個姑娘了。

大男人穿什麼粉色啊。

瞿秋離和藺向禹對視了一眼,假模假樣的開始參觀,還時不時對一件東西評頭論足。

有藺向禹這個外行在,聊的當然都是外行的話題。

確實如刁小芸說的那樣,一眼過去,沒有任何問題。

古玩的形製,瓷器的色彩,朝代的分明,沒有一處能挑得出毛病。

但是,瞿秋離現在已經幾乎肯定這家店是專門針對自己了,拋開這些古玩的真假不談,就連店裡的裝修都跟他相差無幾。

不要說什麼古玩店的裝修都看著差不多,但總不至於每個展示櫃裡的東西都差不多吧?

還有,瞿秋離的鎮店之寶,掛祁明哲山水圖的位置,這家店在同樣的位置擺了個展示櫃,展示櫃裡也掛著一幅山水畫。

就是不知道是誰畫的。

瞿秋離心中疑慮重重,到底是誰要這麼針對他?

“兩位帥哥,請隨意參觀噢。”櫃台裡走出一個美豔絕倫的年輕女子,“如果有看上的,我再跟你們介紹。”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扮豬吃老虎,瞿秋離在行啊。

“小姐姐是老板嗎?”瞿秋離笑得一臉的迷惑又溫暖,藺向禹都被晃了眼。

美豔女子心神都被恍惚了一瞬間,“我不是老板,老板不在,我就是個打工的。”

瞿秋離當然知道她不是老板,啤酒肚老板不在,這不是正巧了嘛。

天助我也。

“哇,小姐姐這麼有氣質,居然不是這裡的老板。”瞿秋離滿身都是戲,“那這裡的老板肯定很有實力,這樣才請得起小姐姐這樣的員工。”

沒有女孩子能拒絕讚美,更彆說是一個身材氣質絕佳的漢服少年的讚美。

美豔女子被說得都臉紅了,“小哥哥可真會說話。”

差不多得了,彩虹屁吹多了,那可就臭了,他指了指櫃台裡的渾朝龍紋瓶,“小姐姐可以給我看看這個嗎?”

“小哥哥眼光不錯。”美豔女子小心翼翼的將這個瓶子拿了下來,輕腳輕手地放在了鋪上錦緞的托盤中,看起來很專業,“這是渾朝原本要出口的瓷器,後來因為國際原因沒法出口。”

要不然普通人家的瓷器上還真不能有龍紋,那可是曆代的帝王象征。

出口的產品就未必了。

瞿秋離點點頭,學過曆史的,都知道有那麼一段時期。

“需要我給你詳細介紹一下嗎?”美豔女子也在試探,看他是不是專業的。

瞿秋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點點頭,讓她隨意發揮。

美豔女子也沒讓他失望,講得頭頭是道,把那段時期的曆史,再加上國際關係,還有瓷器產出的官窯,等等一係列的。

總之是非常的詳細。

瞿秋離也裝出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看得出這個營業員還算專業,至少被專業人士培訓過。

要忽悠一個外行人的話,完全足夠。

美豔女子講完這些,又開始說起古玩本身,如何鑒彆真假。

瞿秋離也跟著她的介紹,開始認真檢查,底部記年款和堂名款都沒有問題。

但瞿秋離僅憑手感,還是發現了問題。

這件龍紋瓶,除了底部,都是後來燒製的。

這也算是作假工藝的一種的。

很多瓷器因為保存不當,或者因為各種意外,碎了,如果瓷器碎片保存得完整,可能就直接將其修複。

但是像那種隻剩一個底座的,也是有辦法修複的。

利用現代工藝換頭修複,也就是說,除了這個底,其他的全是假的。

瞿秋離記得,曆史上這段時期出口的瓷器非常多,但有好幾次,船剛使出海港,船隻就出了各種意外,沉船,著火等,不知道是人為還是上天不讓瓷器出港。

具體情況無法考證,那時候毀壞的出口瓷器是非常多的。

麵前這個龍紋瓶應該就是那個時期的碎片,估計是後來被打撈上來的,工藝做得還不錯,忽悠外行人完全沒問題。

這家店的背後之人,算是有點本事的。

瞿秋離看完這一件,放下了,“小姐姐,我覺得這個不太適合我,龍紋感覺不適合年輕人,有點俗氣,看還是很好看的。”

美豔女子捂著小嘴,笑得眉眼彎彎,“小哥哥做什麼工作的?一般古玩買回家都是收藏的,偶爾拿出來觀賞一下就差不多了。”

所以適不適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本身的收藏價值。

瞿秋離轉了一個圈兒,“看不出來嗎?我是漢服模特,平時就比較喜歡咱們的傳統文化,還有老祖宗留下的這些東西。”

美豔女子了然,“那我再給你介紹介紹彆的。”

說著,她就重新拿了一個色彩清雅的雙耳瓶,“你看看這個,這個氣質跟你很搭噢,清新雅致又不失格調。”

這說話之道,誇了瓶子的同時也誇了瞿秋離。

瞿秋離回之一笑,“那辛苦小姐姐再幫我介紹介紹了,我半吊子,倒懂不懂的。”

美豔女子也沒有不耐煩,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講解。

瞿秋離也故技重施,跟著她的介紹,開始新一輪的檢查鑒定。

嘿,還真讓他說準了,這件雙耳瓶酒是用碎片複原的。

複原工藝沒得說,但這個複原師的美術功底估計有點不過關。

這個雙耳瓶釉麵這些修複都是沒有問題的,但上麵有一朵清新雅致的蘭花,這蘭花銜接處的色彩有極其微弱的差異。

要不是瞿秋離眼神好,又長期跟這些東西打交道,怕是真的要被忽悠過去了。

瞿秋離看完了這個,找了個借口說不喜歡,又換了一個茶缸子。

顧名思義,茶缸子就是古代儲存茶葉的容器。

“我覺得這個還挺實用,平時用來放一些小飾品,放點戒指耳環什麼的,應該不錯。”瞿秋離說著,還看了看藺向禹,“哥,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藺向禹基本上全程沒說幾句話,跟個保鏢似的,聽了瞿秋離的話,下意識的回答,“你喜歡就好,我買給你。”

美豔女子眼中冒著金光,原來這個才是金主。

她就說嘛,這個漢服少年好看歸好看,但收入估計一般,花幾百萬買古玩,估計還是會肉痛的。

但這個高個子年輕人就不一樣了,這氣質一看就是有錢人家才能培養出來的。

所以,這兩人的關係是富二代包養的小白臉?

“小哥哥喜歡就下手哦。”她開始了她的表演,“這個茶葉罐僅此一個了,你看……”

她又開始了講解,這次講解比之前還有更詳細,甚至連茶葉文化都講得頭頭是道。

但瞿秋離還是從這裡麵找出來端倪,這個茶葉罐,除了蓋子,其他的全是假的。

“先看看吧。”瞿秋離又表現出嫌棄,“你剛剛說這個是彆人用過的,我不想要。”

美豔女子卡殼了,這古玩,有多少都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很多都是人家用過的東西。

隻不過,麵前這茶葉罐是沒人用過的,她又不敢說。

接二連三的,瞿秋離又看了好幾件東西,瓷器,文房四寶,字畫,他該看的都看了。

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家古玩鋪子裡的東西,基本上都是殘次修複品,混了幾件真品,還有幾件高仿品。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店確實還是很有本事的,有好幾件,他都看不準。

這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幅寶駿圖什麼價出?掛在書房挺適合的。”瞿秋離逛了半天,什麼都不買也說不過去。

他所說的寶駿圖,其實也是一件近現代仿品,不過確實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他要買這幅畫的原因不止如此,其中內有乾坤。

他決定堵一把。

這營業員態度全程都十分的不錯,完全沒有不耐煩,但此刻她還是鬆了一口氣,“這幅寶駿圖剛才都跟你介紹過了,小哥哥誠心想要的話,給個380萬,交給朋友。”

這價格,如果如此,如果這是真品,確實要比他店裡同類型的要低一成的價格。

瞿秋離想了想,“還能再小刀一下嗎?有點貴耶。”

這小語氣,藺向禹都想把店買下來送給她了。

美豔女子笑了笑,“小哥哥覺得什麼價格合適?生意嘛,總是要你來我往的。”

“給個整數,三百萬?”瞿秋離說,“多了可真沒有了。”

三百萬,這價格買真品是有點低了,但這個現代仿品,那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生意也不是這麼做的。

她知道誰是金主,把目光望向藺向禹,“這位先生,你朋友說的這個價格確定低了點,出不了,你看再添點?”

藺向禹也不懂這些,隻要阿離想要,把店買了都行。

但是他知道阿離既然問價,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聽他的。”

美豔女子無語凝噎,這種時候不應該說,‘買,多少錢都買’嗎?

這金主有點摳門啊。

想想也正常,這金主看著太年輕了,說不一定還在啃老呢,一次性能拿出幾百萬哄小情人開心,這已經很不錯了。

營業員沒辦法,又把目光轉向了瞿秋離,“小哥哥,你看,你這價格確實低了一點,這是古玩,不是白菜。”

所以能適當少一點,但一下子少八十萬,那肯定是不行的。

“那我再添十萬。”瞿秋離可憐兮兮的,“這幅畫價格應該差不多了,我們來之前就去斜對麵那邊看過了,那邊有一幅看起來差不多的,也就這個價了。”

美豔女子心中一緊,老板給她開了高薪,為的就是挖對麵的生意,這段時間她做得都還不錯。

她想了想,“今天就當我們交個朋友吧,320萬,拿走。”

這價格再講下去沒有什麼意義。

瞿秋離想了想,很勉強的點頭了,“那好吧,就要這個了。”

轉頭,他又朝藺向禹眨了眨眼睛,“哥哥,給我買~!”

藺向禹麻了,渾身的骨頭都麻了,他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刷卡吧。”

營業員半點沒耽擱,叫了啤酒肚老板的侄子幫忙開單收款,然後她自己開始給瞿秋離打包。

不得不說啊,這一點還是值得學習的。

這古玩店的打包盒看起來就比他們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盒子都能值個大幾千了。

美豔營業員一臉笑容的送他們走出了店門,“小哥哥下次再來,過段時間還有新貨,老板最近就是出去收貨了。”

瞿秋離微笑著,“當然。”

走出店門,他們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店裡,反而出去逛了一圈,然後從後門回了店裡。

“老板,怎麼樣?”刁小芸見他們回來,“我就說吧,那邊肯定是在故意針對我們,你看出什麼沒有?。”

這一點毋庸置疑。

就是背後的人,得好好查查了。

“誒,你們怎麼還買東西了?”刁小芸又看到藺向禹手中提的盒子,“他們那邊難道也都是真品?”

奇了怪了,這古玩市場,哪裡冒出來這麼多真品?

“不是。”瞿秋離解釋,“基本上都是些瑕疵品修複品,摻和了幾件真假難辨的。”

刁小芸若有所思,“怪不得,怪不得前段時間市場裡擺攤兒賣古玩的,他們的瓷器碎片都被人打包收走了。”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瓷器碎片也是撿漏的一種方式,要是能從一堆碎片中找出同一件瓷器的,通過修複,手藝好的那種大師,幾乎可以做到看不出來一丁點的差異。

如果能做到這樣,那麼拿出去當原品賣,完全不是問題。

因為碎片可跟原品的價格差異是一道天塹。

“嘖嘖嘖。”刁小芸連連乍舌,感慨道:“我怎麼就沒這個手藝呢?”、

這手藝,就是個暴富的捷徑啊。

但是她眼力也不太行,她了解這些東西,也僅限於他們的文化曆史,鑒定這個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人士才行。

“那你們買了什麼?”刁小芸又問。

瞿秋離笑了笑,“給你掌掌眼?”

他將寶駿圖從盒子裡拿出來,平鋪在了櫃台上。

刁小芸皺眉,“就這?我一看就知道是近代仿鬆朝大家的作品,紙都還新著呢。”

老板怎麼會買這個?

就算這個近現代畫家訪畫手藝還不錯,但仿的就是仿的呀。

估計能值個幾萬塊錢,但不值當,沒有收藏價值啊,除非是自己特彆喜歡。

也不知道老板多少錢買的。

“三百二十萬買的。”瞿秋離直接把炸彈放了出來,“你怎麼看?”

刁小芸被炸得腦子發懵,欲言又止,“老板,這,實話實說,虧大發了,是不是有什麼彆的原因。”

瞿秋離沒解釋,“你再仔細看看?”

刁小芸滿心疑慮,拿出了自己十二萬分的專業水準,從頭到尾,從前到後,從左到右,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

“老板,我真沒看出來什麼端倪。”

她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自己走眼了,說不一定這就是鬆朝大家的真跡呢?可無論她怎麼看,這確實是仿品啊。

畫仿得十分不錯,但除了裱畫的綾羅綢緞,連畫紙都是近現代生產的,這不明擺著嗎?

要是換一張紙,換成正兒八經的鬆朝畫紙,那她可能還真的會迷糊。

瞿秋離笑了,“那你知道這訪畫的是誰嗎?”

刁小芸懵了一下,開始在腦海中搜尋,“瞿斐?”

瞿秋離點點頭,瞿斐是年少成名,一手訪畫的技術出神入化,特彆是這位鬆朝名家的畫,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但他從前賣畫,從來不屑於作假,直話直說,這就是他仿的,所以他還是一度受人追捧的。

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非常著名的收藏家。

隻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二十多年前就不見他出現了,像是完全銷聲匿跡了。

要知道,這瞿斐成名的時候才十多歲啊。

現在的年紀,估計也就五十歲上下吧。

“這還是你本家啊。”刁小芸說,“可就算是如此,這瞿先生的畫放到現在,大概能值一兩百萬,但也虧太多了。”

瞿秋離又笑了,他拿出一套工具,“你沒聽說過,有一段時期,對古董行業特彆不友好嗎?”

這個大家都知道,老一輩都從那個時期走過來的。

“所以……”瞿秋離小心翼翼的揭開了畫紙,露出了他的真麵目,“那個時期,為了保護這些真正的古畫,用訪畫覆蓋,這瞿斐做得是淋漓儘致。”

聽說,他說這位鬆朝畫家的粉絲,所以做的最多的也就是這位名家的作品。

刁小芸和藺向禹都震驚了。

這是電視劇才有的劇情啊。

都聽說過這種事情,可沒想到被他們遇見了。

瞿斐這張訪畫,跟下麵這一副幾乎一模一樣,可見,這瞿斐訪畫的技術確實已經到達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連瞿秋離都佩服。

刁小芸震驚得下巴都掉了,“這下麵這一幅寶駿圖是真品了吧,我的天呐,這幅畫能賣好幾千萬了。”

瞿秋離也鬆了一口氣,其實他也是在堵。

因為他知道瞿斐的訪畫,但瞿斐不可能把每幅畫都貼在真畫上麵,他隻是在上手摸的時候,察覺到了畫紙上的細微差異。

賭對了,賭贏了。

刁小芸佩服至極,這才是撿漏的天花板啊。

藺向禹傻笑了兩下,“阿離,你可真厲害。”

轉手就是上千萬的利潤啊。

“把這幅畫也給我裱起來吧。”瞿秋離把真畫掛進了櫥窗,然後就反複欣賞這幅瞿斐的訪畫,“這幅不賣,我到時候拿回家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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