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塵有些失望:“你一向最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今日何故對林大人的家事說三道四?”
甄栩低下頭:“是學生今日行事莽撞,還請老師責罰。”隨即想到,自己說話無用,但或許讓老師去勸勸林大人會是可行的呢。
又道:“學生鬥膽再說幾句。學生總是做些怪夢,老師也是曉得的。昨夜我便夢到一個女孩子在榮國府裡總是哭,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今日在書房裡見到林家小姐,驚覺夢中那哭泣的姑娘與林小姐十分相似。因此——”
何塵知道他要說什麼:“鹽政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如海兄本是皇上派來的,如今夾在多方之中,舉步維艱。林小姐已經不能留在揚州了,把她送到榮國府才可保林小姐平安。”
甄栩想到老師帶自己來揚州後的一連串舉動,也明白這樣的無解之局,幾人能做的實在太少,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之後的數日,林如海和老師何塵都忙得厲害。甄栩反而像是來歇息度假的,他每日去書房看一會兒書,然後便會與黛玉“偶遇”。
或許是失去了母親和弟弟的陪伴,黛玉身邊隻剩下丫頭婆子,唯一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也就是甄栩這個外人了。
兩個人一道讀完了《大唐西域記》,又看了《周王遊行記》,一來二去,竟成了書友。
可惜這樣閒適的日子終究是短暫的。不過幾日功夫,又有客人來到林府。
不過,這一回是老熟人——賈璉和薛寶釵。
薛姨媽本放心不下女兒,打算陪著她一起去京城,被寶釵攔下了:“媽媽不用擔心我,倒是約束一下哥哥吧。他前陣子才打死了人,若是獨自留在金陵,恐怕更沒人能管他了。還有家中幾個仆從,仗著咱們家的勢,也不知在外麵做些什麼。”
薛姨媽隻好作罷,替寶釵準備了四五個丫頭嬤嬤並七八個家下人,又塞了幾車東西給賈府:“你們到時,恐怕已近中秋,正好給你姨母家中多帶些節禮。雖然閨中時我和她關係最好,但少了人情往來,再親近的親戚心中也有幾分計較。”
寶釵應是。
賈璉等人到了揚州便直奔林府,見了甄栩也不驚訝:“甄賢弟將來春闈到了京城,一定來府中坐坐。”
甄栩早就猜到林如海日常都被人盯著,可自己進了林府便沒有出去過,外麵卻連甄栩這個人都知道,未免有些可怕。
也不知老師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賈璉雖然是紈絝子弟,可畢竟家族盤根錯節,消息源甚多,這一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的警告。
他回過神來,笑著對賈璉拱手道:“那小弟就大言不慚,先謝過璉二哥了!”
甄栩與賈璉在這邊敘舊,林如海見了薛寶釵的隨行和節禮,不由暗道為黛玉上京準備不足。
他原是為著如今自己在風口浪尖之處,女兒上京便低調些為好。
可兩個女孩子一道進賈府,又都是表姊妹,若是玉兒陪行的仆從和物什太過簡樸,那些勢力的丫頭婆子說不得便要擺布玉兒。
林如海想到此處,把管家叫來:“小姐上京,我看人手有些不夠,再添個一個丫頭一個婆子。還有節禮,比夫人往年的舊例再添一半。”管家應諾。
卻說寶釵來了林府,本是不好走動,一個人在房裡悶著。好在不過修整一日,第二天便要沿著京杭大運河一路北上了。
寶釵對於此行北上,既有些擔憂又十分期待。她握著手中書卷,心思實不在這上麵。
忽而聽到有人輕輕叩門,鶯兒來報:“小姐,林姑娘來了。”
寶釵頷首:“請她進來吧。”
黛玉原是聽說有位皇商家的小姐要與自己一同上京,便想來看看。進了房門,見一個溫柔可親、肌膚微豐的女子走過來。
與自己想象中的商賈之家的女兒不同,這位薛姑娘看起來秀外慧中,倒像是書香門第的女兒。
黛玉福了福身:“薛姐姐,我是黛玉。”
寶釵也對這位巡鹽禦史的女兒十分好奇,她笑著扶起黛玉:“原來是黛玉妹妹。”
她邊說邊打量黛玉,用帕子掩著嘴笑了:“原來世間靈秀之氣都彙聚在了妹妹這裡。”
把黛玉說得不好意思起來:“薛姐姐說笑了。”
寶釵笑道:“我說得才是實話呢。我名寶釵,妹妹叫我寶姐姐便好。”
黛玉應了,姐妹兩個親親熱熱地坐在一起,或問對方有沒有吃藥,或問對方書讀到哪裡了。
黛玉隻覺得雖然日後不能與甄家那位哥哥再見,可有寶姐姐旅途作伴也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