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修頓了下，啞著嗓子說，“你先吧。”
葉斯歎口氣，背轉過身麻溜地下去了，下地一句話也沒說，拿著洗漱東西直接衝出門去。
何修等人全都走了才終於鬆過口氣，默默下床。
他大概能想到前因後果，估計是葉斯半夜起來上廁所回來習慣性就回自己床上了。兩個都不怎麼清醒家夥，就那麼抱在一起睡了一宿。
但明白歸明白，早上睜眼畫麵仍然過於驚悚。
何修深吸一口氣，隨手點開BBC新聞，試圖用冷漠公式化英文女聲衝掉自己腦子裡各種慌張和莫名其妙想法。
“呼……”
葉斯閉眼長歎一口氣，把嘴裡泡沫吐了，然後用手接著水龍頭裡出來涼水飛快往臉上拍，一直拍到腦門旁邊頭發全都濕透，臉頰上火燒火燎溫度降下來，才終於關掉了水龍頭。
宋義在裡邊上完廁所出來，“哎，你今天醒這麼早啊，正好一起吃食堂去啊。”
“行。”葉斯說，“你是不是洗完了？”
“對啊。”宋義愣了愣，“不是，你昨晚是不是沒換衣服啊，怎麼皺巴巴？”
是沒換，穿著睡了一宿，還跟何修抱在一起睡。衣服都愁出褶子了。
葉斯感到一陣窒息，立刻說道：“走走走，直接去吃飯。”
“啊？那書包呢？”宋義驚訝道。
葉斯說，“我跟你去拿你，我書包昨晚就沒拿回來，走了。”
跑出宿舍一路到食堂去，看到校園裡一撥一撥學生，葉斯才感覺喘過兩口氣來。
但也一直心不在焉，總感覺像做賊了似地心虛得要命。昨晚他尿尿完回去躺在何修旁邊，其實也不能說完全醉著，至少還記得那時候想法。
就是，感覺不妥，但也不想動彈，不想挪窩，不想彆法子，就抱著愛咋咋地反正我喝多了逃避心態眼睛一閉直接睡覺了。
媽。
“你吃什麼啊？”宋義往打菜地方瞄了一眼，“我去，原來趕早來這麼豐盛啊，包子都有七八種餡兒，太奢侈了，我得給吳興發個消息。”
葉斯跟著他一起排在隊裡，想了想，也低頭給何修發了個消息。
“先去食堂了，特彆餓。”
他有點擔心何修生氣，畢竟前一陣為了準備驚喜單獨行動好幾次，何修好像都挺不高興。
葉斯把手機放在兩隻手上來回倒，倒了第二個來回時候，何修回複了。
“好，正好幫我帶個蛋糕什麼吧，我再睡一會。”
聽起來語氣挺平靜。
也沒提昨晚亂七八糟事。
葉斯長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屁兜裡。
是，何修又不是他，何修心裡又沒鬼，估計就當一樂嗬就過去了，誰會在心裡計較著跟好兄弟喝完酒摟脖睡了一覺呢。
隻有心裡有鬼人，才會過意不去。
葉斯感覺心慌慌，就像偷了一個雞蛋那麼大鑽石揣在兜裡，隨時都有警察要進來搜身似那麼慌。打包子時候也沒看餡，隨便指了幾個，坐下來咬一口才發現點到了不喜歡韭菜餡。
三個包子，兩個都是韭菜肉，還有一個是純素包。
葉斯長歎一聲，把拿豆漿幾口喝了，然後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等宋義吃。
“你怎麼了啊。”宋義一邊把他盤子裡不吃包子夾進自己盤裡一邊瞟著他，“一大早上情緒就不對，昨晚上不是挺嗨嗎，你還在圍牆上跳舞了呢。”
“什麼？”葉斯難以置信地扭頭，“我又乾奇葩事了？”
“什麼叫又？”宋義茫然，“你之前乾過什麼我不知道奇葩事嗎？”
葉斯懨懨地扭頭朝著食堂窗戶那個方向趴著，“沒有。”
宋義低頭咬了幾口包子，又嘿嘿一樂，“不過昨天學神跟你嘿哈了。”
“什麼？”葉斯猛地坐直身子扭過頭，“什麼嘿哈？”
“就是你逼他，後來他就哈習慣了，回去一路上都跟你嘿哈嘿哈，倆二傻子。”宋義一邊說一邊嘿嘿嘿樂，“我這還錄小視頻了呢，給你……操小心點！我新買二手機！”
葉斯點開那個小三角，把自己耳機插上，然後緊張地看著界麵。
黑燈瞎火，宋義還他媽腦血栓前兆似手抖，就能看見兩坨黑影晃晃晃晃，晃得葉斯都要吐了，終於其中一個原地蹦了一下，伸手指著另一個，響亮地“嘿！”了一聲。
葉斯被自己二得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修很快就“哈！”了一聲，能聽出來語氣有點無奈，但並不敷衍，是那種心甘情願、還帶著一點真誠“哈！”
可以打到九點五分“哈！”，如果能聽現場，估計就有十分了。
小視頻就十秒不到，葉斯反反複複看了三遍，竟然覺得有點上癮。
他看了眼悶頭吃飯宋義，默默把這段視頻發給了自己，然後又從宋義手機上刪除了。
“給你，你新買二手機。”葉斯把手機扔回他懷裡，心情好像突然好了點，抬手抻了個懶腰。
“學神今天怎麼不來一起吃飯啊。”宋義問道。
葉斯不露聲色道：“沒起來，困。”
“哦。”宋義點點頭，像想起什麼似突然又嘿嘿一樂，“昨天籃球賽你舉那個牌子，你倆都火了知道不？貼吧看沒看，一堆思想不純潔滿腦子彩色廢料女生在那開你倆貼。”
“啊？”葉斯愣住，“什麼貼？”
“還能什麼貼啊，就女生自己喜歡瞎幻想那些唄。”宋義點開貼吧，“我一開始想進去罵人，但看了幾樓，操還真讓她們寫得挺有意思，那小故事編跟真似，我他媽昨天回去半夜一點多還追了倆小時。”
葉斯瞪大眼睛，“我跟何修？”
“對啊。”宋義隨手往下滑了下，“給你看這個，寫你跟何修竹馬竹馬劇場，我最喜歡這個，清純。”
葉斯一言難儘地看著他沒說話，宋義自顧自看了一會突然倒吸一口氣，“我是不是有點兒變態？”
“你知道就好。”葉斯嚴肅地說，“就不用我說傷感情話了。”
“靠。”宋義笑著罵了一句，“你不信回頭自己看看去。”
葉斯是打算看看，但不是現在，現在有點心虛。
他想等下午，或者晚上，反正把心緒穩一穩，再抱著看熱鬨心態去瞅一眼。
緩過來點了，就有餓感覺。葉斯看眼自己盤子裡被宋義搶亂七八糟東西，拿著飯卡重新排回隊裡，想再買點東西吃。
這會兒食堂上來人了，幾列隊都特彆長，七拐八拐，葉斯甚至不知道自己排到底是哪個窗口，前麵等待著自己是包子還是麵條。
他突然歎了口氣。
有點想何修了，才分開一頓早飯，不，半頓早飯功夫，就有點想了。
平時這種長隊都是何修排，自己在旁邊鬆快地方負責陪聊就行，有時候連陪聊都不用，找個地方舒舒坦坦一坐，然後跟排隊中何修鬥皮卡丘表情包。
葉斯咂咂嘴，感覺可能是抱著睡了一宿原因，還突然黏糊上了。雖然昨晚抱一起後沒有發生什麼像白天那麼令人尷尬難堪事，但抱著舒舒服服那個勁，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何修身上有一股淡淡桃子味，這家夥大概從小吃白桃味糖，喝桃味汽水長大，那股味都糅進身體裡了。沐浴露木香味、薄荷味都壓不住，洗完澡沒一會又變回了桃子味。
那股味特彆讓人安心，一聞想湊近，二聞想深埋，想把頭埋進他頭發或者肩窩裡，使勁狂吸，吸上他一宿。
……哦不，快停下。
葉斯猛地收回思路，抬手拍拍自己臉，扭頭看向窗外。
窗外，簡明澤貼著旁邊另一棟小灰樓樓根走過去，手上拎著書包。
葉斯看了他兩眼，等他過去幾秒鐘，又一群學生嘻嘻哈哈地過去了，男生女生都有，還有一對情侶摟在一起。看校服應該是高三，但好像沒見過。
葉斯本著不吃狗糧信念轉回頭，前邊最後一個人端著餐盤走了，打飯阿姨看著他，“包子還是餡餅？”
“餡餅都有什麼……”葉斯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猛地回頭往窗外看去。
簡明澤走到一個牆根停住，遲疑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人群裡立刻有人吹了聲口哨，罵了句什麼，簡明澤往裡頭偏僻地方拐進去了。
“乾！”葉斯猛地轉身從隊裡出來，一路往食堂門外小跑出去。路過宋義，他手一提，把正吃得噴香宋義直接拎了起來。
宋義腳下磕磕絆絆，跟著踉蹌了足有四五米才找到平衡，邊跑邊罵道：“又他媽乾什麼？一天到晚，當你朋友都能去當特種兵了！”
“閉嘴。”葉斯從前門跑出去直接往剛才那個牆根繞，“小簡讓人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