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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超度什麼?死去的父親,瘋掉的母親,那些被他謀殺的仇家?

還是他曾經的自己?

蕭肅垂眸看了一會兒,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這一夜蕭肅睡得很不踏實,來來回回做了好幾個噩夢,一會兒夢見自己被什麼東西追著奔跑,但每一步都抬不起腳來,胸口悶得要炸開了;一會兒又夢見自己躺在大雨裡,一動也不能動,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一鍬一鍬地往他身上撒著土。

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一身冷汗,蕭肅想起床衝個澡,胳膊抖得撐不住輪椅,摔在地上很久都爬不起來。郝運來聽到動靜進來,憂心忡忡地扶他躺回去,說:“您氣色不好,臉也太蒼白了,是因為沒睡好嗎?”

蕭肅閉目不語,他又問:“您有胃口嗎?想吃點兒什麼嗎?”

蕭肅搖頭,因為眩暈隻覺得惡心,根本不想吃飯,想了想,說:“我覺得很悶,要喘不上氣了……我想出去走走。”

“這……”郝運來猶豫了,這個要求明顯超出了他的權限。但蕭肅覺得也許可以,因為這個基地隱蔽性太強了,地麵上幾乎沒有任何標識物,他這個樣子又不可能逃走,以方卉澤昨晚的態度,未必會拒絕這個要求。

果然,郝運來出去了一會兒,回來便微笑著說:“那我陪您去林子裡散散步吧,今天天氣不錯,太陽不太曬,風也不太冷。”

蕭肅看了看床頭的時鐘,說:“等會兒吧,我頭疼的厲害,需要一點布洛芬。”

郝運來點頭哈腰地走了,給他拿了布洛芬和水,之後蕭肅休息了一會兒,撐著去洗了個澡,吃了半碗粥,約莫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才叫他帶自己出去。

地下的時間流速似乎分外緩慢,走上地麵,蕭肅才發現氣候已經比他剛來的時候冷了一些,樹木的顏色也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了。

天氣倒是很不錯,陽光溫煦,秋風輕柔,也許是因為離鯨湖比較近的緣故,空氣十分濕潤,甚至有點甜絲絲的感覺。蕭肅坐在輪椅上,蓋著薄毯子並不覺得冷,郝運來推著他,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慢慢散步,不時跟他說個笑話。

蕭肅在空中俯瞰過基地,大致記得地形分布,讓郝運來往東走,過了地下機場,便看到一片古舊的石屋。

“這些屋子有很多年了吧?”蕭肅問他,“不像是你們修的。”

郝運來說:“那是古早時期獵人的石屋,不過現在沒什麼人打獵了,也就荒廢了。”

“我想進去看看。”蕭肅一邊說著,一邊開著輪椅走進了石屋,郝運來欲言又止,但終究沒有阻止他。

石屋裡擺著幾件粗陋的木質桌椅,桌上有一盞煤油燈,裡麵早乾涸了,凝結著一層黑乎乎的油泥。一張粗木床塌在地上,三條腿的木頭都腐爛斷裂了,上麵的獸皮仍然還在,隻是被蟲蛀了很多大洞。牆角扔著幾個小鐵罐,是卡式爐的瓦斯氣罐,非常陳舊,上麵的漆都脫落了。

郝運來說:“這些年是沒什麼獵人了,不過有很多探險家來這兒,還有一些極限愛好者,玩兒洞潛的……”說到這裡忽然打住了,話鋒一轉道,“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反對軍鬨起來以後這裡就徹底沒有外人來了。”

蕭肅俯身撿起一個瓦斯氣罐,可惜鏽得太厲害,完全看不出是哪裡生產的,倒是罐子下麵壓著一截鉛筆,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截斷了的彩鉛,筆芯是紫色的,不知道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東西,他隨手放在毯子裡,說:“走吧。”

出了石屋,蕭肅讓郝運來推著他往西走,那邊是稀疏的樹林,裡頭有一些坍塌的石屋,還有碎石板鋪的小路,不時有小動物從腳下跑過,也不怕人,大搖大擺地撿著地上的果子。

“您累了沒有,我們回去吧?”估摸著快到四點了,郝運來忽然說。

蕭肅就是掐著這個點兒出來的,搖頭道:“我不累,太陽正好,我想再曬一會兒……昨天他說我貧血很嚴重,需要曬太陽。”

郝運來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猶豫了一下,說:“對不起,蕭先生,我有點私事,我們可以先回去嗎?我明天早上再陪您出來曬太陽好嗎?”

蕭肅將毯子拉高了些,伸了個懶腰,說:“你有事就先回去吧,稍後來接我就行。”

“這……”

“你怕我跑了?”蕭肅笑,“你覺得可能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郝運來忙說,猶豫了下,“那您就在這兒曬太陽,二十分鐘後來接您。”

蕭肅鬆了口氣,點頭。郝運來向他弓了弓腰,轉身離開。蕭肅目送他一路往東走去,發現他並沒有下地下,而是越過入口往石屋的方向走去,稍微等了會兒,悄悄開著輪椅跟了上去。

怕他發覺,蕭肅不敢跟得太近,遠遠地便停下了,躲在一棵大樹後麵,隻見郝運來撿了一根樹枝走進石屋,在地上認真地畫了一個圖騰,然後在圖騰中央跪了下來,雙手望天,口中念念有詞,深深地拜了下去。

果然……蕭肅看了十分鐘,轉身往之前他們分開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