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晨會(2 / 2)

她看敬事房的記檔,皇帝並未宿在永和宮中。

鬱宛隔著老遠都能聞見純貴妃身上藥味,心想這位娘娘真是殫精竭慮,都生病了還不忘消停——看來太醫院開的安神藥分量不重。

她謙卑地起身,“臣妾誤了請安,實屬粗心大意,還望皇後娘娘賜罪。”

那拉氏平靜道:“免了吧,你舟車勞頓,本宮本應許你多休息些時,昨兒偏忘了讓容嬤嬤過去傳話,難為你還記著規矩,這已十分可貴。”

鬱宛便道:“娘娘寬宏。”

鬆了口氣坐下,方才絮絮同慶嬪講起南苑見聞——當然隻限於白天,晚上那就不可描述了。

純貴妃卻是不依不饒,“多貴人在宮中資曆不過泛泛,怎的就能越過一眾位份遠高於你的姊妹,單獨侍奉禦前?”

言下之意,很有狐媚惑主的嫌疑。

鬱宛聽得不耐煩,好不容易舒妃消停了些,這會子貴妃又冒出來了,就因為秋獮途中她多誇了五阿哥兩句,純貴妃就百般記恨,有這樣小心眼的人麼?

她含笑望著對麵,“那依娘娘之見,陛下該帶誰去呢?”

皇上也不是沒問過各宮,是純貴妃自己要養病去不得,難不成李玉強行將她推上車?路上死了都沒處埋呢。

純貴妃當然聽不見鬱宛的心聲,可她辨得出這女子眼中的惡意,自然不快,遂望著座上冷笑,“六月進宮的可不止多貴人你一個,郭常在伊常在與你一般皆是蒙古來的,理應交好,怎的你隻顧自己邀寵,卻把昔日的姊妹渾忘了?”

鬱宛:……

她居然有兩個妹妹,她自己都不知道,純貴妃倒是會按頭。

不就是想暗示郭常在伊常在失勢都是她搞的鬼麼?鬱宛含笑道:“娘娘這樣仁善,大可以到皇上跟前求情去,嬪妾想娘娘伴駕多年,皇上不會不顧及您的麵子。”

伊常在養傷,郭常在被禁足,官方給的理由都是生病,所以,純貴妃若有本事,就儘管去試試罷,看皇帝肯不肯放她倆出來。

純貴妃被這話一噎,臉上勃然變色,多貴人竟敢譏諷自個兒?

待要再說,那拉氏已沉聲道:“行了,寒冬臘月,本宮也懶怠見客,都回各宮去罷。”

眾妃於是盈盈下拜,“臣妾告退。”

人散之後,那拉氏方皺眉看著單獨留下的蘇佳氏,“你也真是,跟她一個新寵置什麼氣,沒的失了身份!”

純貴妃哼道:“您是沒見著多貴人秋獮途中那副狐媚德行,成日纏著皇帝,連阿哥們求見都不知避讓,還得看她臉色,昔年的慧賢皇貴妃即便再囂張,也不似她這般粗蠻無禮。”

更令她耿耿於懷的是皇帝對五阿哥明顯的偏愛,明明四阿哥獵的野物更多,可偏偏一頭麋鹿就把所有人的眼光給占去了,多貴人跟慶嬪還在那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幫腔——都認準了她們母子隻能任人宰割,這麼迫不及待要討好未來的新君?

她早已過了爭寵的年歲,針對多貴人不過是借題發揮——難道她還能指著鼻子去罵皇帝?

那拉氏歎道:“阿哥們還小呢,一個個的才剛成家,你又何必如此著急?”

純貴妃流下眼淚,“皇後娘娘,和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的永璋是不中用了,陛下金口玉言斷了他的指望,可永瑢怎麼辦?難道因他哥哥的連累,連個郡王都做不成,隻能封貝勒?若是十二阿哥登基,臣妾自然是不慌的,可若陛下選中的是五阿哥,那臣妾母子當真沒條活路了。”

那拉氏勸道:“愉妃倒不是這等人,且終究是些沒影兒的事,本宮看你太過杞人憂天。”

純貴妃撫著衣襟上的描金芍藥,怔怔道:“我不是為自個兒,是實在讓萬歲爺給嚇怕了。”

當初孝賢皇後的喪儀上,大阿哥永璜跟她的永璋同被乾隆斥責,何其冷酷。大阿哥是個心氣怯弱的,回去後就被嚇病了,沒多久憂懼而終,她的永璋險險撿回一條命,可誰能保證皇帝不會再發作?

這宮裡的皇阿哥們,看似風光滿麵,一個個卻是把腦袋懸在刀尖上,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人頭落地了。

純貴妃無法不慌張。

那拉氏跟她皆是從潛邸裡出來,好歹有些相伴之誼,早些年眼看著她戰戰兢兢在高貴妃手底下過日子,好容易生了兩個皇子,以為熬出了頭,哪知仍是泡影——她很能體諒純貴妃的苦衷,可也更不忍見她如今麵目,當初那個如珍珠般明媚鮮活的江南女子,到底還是一點點磨成了魚目。

那拉氏歎道:“慈寧宮皇額娘生辰將至,你好生打點著吧,若能哄得太後開懷,回頭讓她老人家給永璋求個恩典,也省得你終日提心吊膽。”

純貴妃臉上這才好看了些,忙道:“謝皇後。”

等她離去,容嬤嬤便輕輕上前為自家主子揉捏肩膀,“您跟她說這些做什麼?奴婢瞧貴妃娘娘就是塊不開竅的頑石。”

那拉氏苦笑,“隻是不忍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好歹給她提個醒兒,看她能悟到幾分罷。”

隻是醫者慣來不自醫,她在這裡嘲笑貴妃愚蠢,屢屢觸犯聖怒,她自己可還不是一樣?身為嫡妻,依舊握不住丈夫的心,都是無用之人啊。:,,.,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