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2 / 2)

如果沒有後來的驚變,再下去兩三年,皇帝的命令怕是就出不了皇宮了。

所以哪怕周瞻按捺住沒有帶兵謀逆,也遲早會被皇帝廢掉。

“要讓皇帝情願立儲君,這儲君的身份就不能太正。而要讓滿朝文武都讚同,這儲君的身份就不能太不正。”楊太尉的話聽起來很繞,其實自有深意。

周瞻之死,死在他身份太正。

穆武敗退,敗在他身份太不正。

“我的一點想法是,儲君最好年紀小一些。小一些,皇帝便自在些。”楊太尉盯著謝鈞的麵色,輕聲道:“譬如從在外幾個王爺的孫子輩中,選幾個聰明伶俐的,入建業讀書……”

謝鈞眉心一動,抬眸對上楊太尉的視線。

楊太尉揣摩著謝鈞的神色,愈發輕聲,道:“若是還有紛爭,不如從最年長的英王府中,選一個皇孫出來……”

謝鈞終於開口,道:“英王世子妃的父親,不正是給四公主斬了的柳猛?”

“正是。”

謝鈞身體往椅子上一靠,道:“那世子妃膝下有幾個孩子?”

楊太尉是有備而來,了解的很清楚,道:“長子如今四歲,肚中還懷著一個。”

謝鈞慢悠悠道:“四歲……”

一個四歲的孩子,若是抱到建業城中來,從此不見親生父母,待到長大時,幾乎便如同皇帝親生的孩子一般。

楊太尉見謝鈞仿佛意動,鬆了口氣,也仰靠到椅背上,歎氣道:“平白無故的,我也不願來做這惡人。皇帝不想立儲,底下的大臣們卻各有想法。一國當有儲君,才是長久安穩之法。”

謝鈞又看他一眼,道:“這法子,陛下能答應?”

楊太尉歎氣道:“陛下如今也沒有多少路能走。”

原本三個兒子,已經死了兩個,剩個一個彆說無心政務,就是有心政務,皇帝自己也要斟酌一番,不能等閒拿出來,珍貴著呢。原本打算扶持外甥穆武,擋一擋風波,誰知道適得其反。還有一個女兒,外姓根本過不了周氏舊臣這一關;即便改回姓氏來,以女兒的身份繼承帝位,是亙古未有的,動搖現行的社會根基。若是公主能繼承帝位,那世家的女兒豈不是能出仕為官?那尋常人家的女兒豈不是能讀書做事?亂了朝綱!

謝鈞聽出來了,楊太尉這辦法也不是真就認準了英王的嫡孫,不過是從上百個皇孫中選一個年齡身份合適的,先把儲君位置占住了,讓皇帝接受立儲這件事情。至於最後真正登基的是不是英王的孫子,又或者換成了旁的皇孫,那是另外的故事。但是楊太尉既然對雍州的情況那麼了解,與在南陽的英王說不定暗中有些來往,那麼他推舉英王的皇孫做儲君,雖然看起來還前路艱難,但一旦最後做成了,那楊太尉便會是新君在朝中最信任的人。

這是一筆豪賭。

皇帝年已過半百,朝中有野心的人都按奈不住,想要參與這場豪賭了。

哪怕此前已經有人在廢太子周瞻身上賭輸了,連性命都賠進去了。

可一旦贏了,便是從龍之功。

下注的人,總是認為前人能力不足、而自己一定會贏。

謝鈞端起茶盞來,借著飲茶的動作,理順思緒,對上楊太尉探尋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太尉大人如此信得過我,我又怎好拂了大人一番好意?”

楊太尉心中一喜,這事兒若是有謝鈞出頭,可就顯得他更加“無私”了。而且有謝鈞襄助,成事的可能也就大大提升了。

謝鈞垂眸,輕聲又道:“不過我已經另有準備支持的儲君人選了。”

楊太尉一愣,若不是涵養好,簡直想當麵罵人——既然有了彆的支持,還放任他把話說完,這不是耍人玩嗎?

楊太尉忍怒一瞬,笑道:“哦?不知太傅大人中意哪一位人選?在下也想參詳一二。”

謝鈞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莞爾一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支持的乃是四公主殿下。”

楊太尉又是一愣,拂袖起身,不悅道:“在下誠懇與太傅相談,太傅卻拿在下消遣。”

謝鈞巋然不動,悠然道:“太尉大人說的是實話,我說的也是實話,何必動怒?”

楊太尉疑惑難言,仔細看了謝鈞兩眼,重又坐了下來,道:“可是……我看太傅方才言談間,並不喜那四公主,怎麼?”

謝鈞老神在在道:“我不喜歡四公主這個人,跟她適合做儲君,是兩件事情。”

一時楊太尉半信半疑離開,原本跪坐在一旁的流雲上前為謝鈞換新香,輕聲問道:“郎君,您真要支持四公主殿下做儲君嗎?”她吃吃笑,“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情。”

謝鈞猶端著半盞冷了的茶,像是有點出神,聽了流雲的話,低頭向她看來,輕聲道:“乖孩子,你說的對,世上沒有這樣的事情。”

流雲困惑道:“那郎君還要做這樣的事情?”

謝鈞撫摸著她天真的麵容,露出一個有幾分殘酷的笑容,“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殺人的法子,叫‘捧殺’。”

雍州行宮中,穆明珠對於謝鈞要“捧殺”她的計劃一無所知。

穆明珠跟宋冰、虞岱話彆之後,便回到了宿處。

為了方便齊雲出入,穆明珠把宿處從原本的寢殿換到了園中一處偏殿中。偏殿中的一應布置,一如寢殿。

她歪靠在窗下小榻上,正翻看著櫻紅呈上來的冊子,上麵是新年將至,給底下人賞賜的冬衣等物。

穆明珠看著看著,抬眸望見窗外園中那一叢叢鬱鬱綠色的花樹,忽然想起一襲墨綠色單衣的鄧玦來,隨手在冊子上的“白狐裘”上勾了一筆,吩咐櫻紅道:“這白狐裘,記得給鄧都督也送一件。”順手的人情,又是新年將至,雖然她懷疑鄧玦的動機,但是並不妨礙她做合理的事情。

齊雲原本坐在對麵案幾旁,比著穆明珠的字跡臨摹,聞言手中墨筆一頓,“情”的最後一筆便寫壞了。

他垂著眼睛,默默又換了一張信紙,重又摹寫那一句詩。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穆明珠忙完了手頭的事情,輕手輕腳湊上前去,從背後看齊雲寫字。

她一靠近,齊雲便察覺了,握筆的手又凝住不動。

穆明珠便知給他察覺了,噗嗤一笑,索性撲到他背上,趴在他耳邊,笑道:“不錯不錯,字寫得很不錯。”

齊雲任由她取笑,紅著耳朵不說話。

穆明珠忽然伸出手去,握著他的手,帶著他緩緩又寫了一遍那句情詩。

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握著同一支筆。

筆尖流淌出來的每一個字,仿佛都洇著濃稠的情意。

“學我的字,學得這樣好。”穆明珠自己幫著他“作弊”之後,在他耳邊笑道:“想要什麼新年禮物?要什麼,我都許給你。”

這個許諾實在太大。

齊雲心臟劇烈一跳,可是很快意識到這隻是公主殿下的玩笑話,隻限於情愛私事的範疇。

如果把這當成一種嚴肅的許諾,認真去求肯,反而會把那曖昧溫柔的表麵拂去,露出叫他承受不住的底色來。

穆明珠在他耳邊笑,啄吻著他溫熱緋紅的臉頰,醉心於他的美色之中。

齊雲喉結滾動,目光迷離下去,在親吻的間隙,喘息問道:“要什麼……殿下都許臣麼……”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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