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仁看向底下熙熙攘攘的百姓們:“你們都聽到了吧,本官也向你們保證,絕對不會半道漲價催收,隻要兩年內還清便可。”
“大人英明。這事兒我做了……”
“我們也是。”
“我也願意……”
有人帶頭,大家夥也都紛紛表示願意幫著火燒掩埋那些腐爛無人管的屍體。
“好,好……”林懷仁激動不已,連連說好。陳旻送過來的那些良策總算是用得上了。這般想著,忙吩咐一旁的縣丞和主簿協同各家賬房處理米糧賒借記錄的事兒。
百姓們很激動,有了糧食,乾活也就更起勁兒了。
一天的功夫,縣城周圍的屍體都被清理乾淨。
派到各村散消息的人也會來了,當天陸陸續續又多了不少人加入。附近村人借到糧後,便開始火燒掩埋各自村子周圍那些無人收斂的屍體。
之後,便是濃煙滾滾。
又過了幾天,糧食到手便有人開始懈怠,就連商賈富紳們也都想後悔了。然而,就在此時,橫搖縣突發瘟疫,驚動了府城被一把火燒絕的消息傳來。謝無垠又讓摻合在斂屍隊伍中的李家人同人閒聊,說疫病什麼時候不來,偏偏水患過後來,說可能就是因為屍橫遍野,再加上烈日暴曬,腐爛發臭無人管才會生出瘟疫。這種不肯定的疑惑,更能觸動人心。隻要在百姓心中灑下疑惑的種子,本就如驚弓之鳥的百姓們自然而然的就信了。
那之後,無人再敢懈怠,商賈富紳們更是比之前還要積極,生怕百姓們懈怠不乾活,生怕鬆林成為第二個橫搖。
會這麼老實,不隻是因為橫搖,最重要的是他們發現自家宅子周圍多了很多盯梢的人。
商賈富紳們都認定這是林懷仁做的,壓根不敢輕舉妄動。
半個月過去,砍禿了幾座山,屍體總算被清理乾淨,又鋪撒了石灰水。
腐臭味這才也慢慢散去。
就算如此,整個鬆林縣也沒有放鬆下來,各家醫館藥鋪紛紛出力,開方的開方,施藥的施藥。期間有人起了熱症,不過好在不是瘟疫,幾服藥就好了。
又一個月過去,一切塵埃落定。
林懷仁讓人在城門處豎起了功德碑,徹底坐實了商賈富紳們的仁義之舉。
茶棚裡,謝無垠看著陽光下明晃晃的石碑,淡笑著看向謝三:“可以讓大舅二舅他們都撤了。”
“好嘞。”
謝三一口悶了粗碗中的茶水,一臉笑的去找李大舅他們了。
突然間。
何掌櫃他們便發現在自家宅子附近盯梢盤桓的人都不見了,直到被林懷仁請去城門口,直到見到了那塊功德碑,恍然間他們才似乎明白了一些,也確信那些人就是林懷仁派去的。
想起還沒處理的染疫者,何掌櫃等人便問道:“林大人,不知橫搖來的那些染了瘟疫的災民,大人準備如何處置?”
“哦,他們啊!”林懷仁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
“本官讓大夫給他們看了,所幸,並沒有人染上瘟疫。治好後早就放他們離開了。”林懷仁略微詫異的看著他們,突然又懊惱道:“哎呀,這……實在是最近事多了些,本官忘跟你們說了。”
紛紛咬牙切齒:好個扮豬吃老虎林大人!
有了糧食的百姓們開始重新收拾自家的田地,一切慢慢回到正規,林懷仁的政績上也添了不錯的一筆。
百姓受惠,唯一不大痛快的可能就是那些發了災難財的人。但任他們再怎麼咬牙切齒也沒用,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好在供後人瞻仰的功德碑刻了他們的名字,這般想著,心中才舒坦一些。
洪水退去,留下了不少淤泥,野豬溝的地也被重新整理出來,看著像是更肥沃了一些。
時光轉瞬。
謝無垠成了鬆林縣最年輕的秀才,人人口中謙虛溫和的翩翩少年郎,時不時會有媒婆上門說親,不過都沒李氏拒絕了,她現在眼光可高了,隻覺得整個鬆林縣一眼看去就沒一個能配得上她兒子的。
野豬溝老林深處。
身形高大的李大寶,嗖的一箭/射/了出去,正中一兔子,李大寶速度極快的跑了過去,興奮的提著被射/中的兔子,衝悠閒躺在歪脖子樹上的謝無垠喊了一聲。
“阿垠,晚上哥給你烤兔子吃。”
“好啊。”
謝無垠頭笑著應了一聲。
這幾年,一有閒暇他就到野豬溝,李家幾個寶被他訓了幾年。李家其他人並不知道他們在乾嘛,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謝無垠就是個主意大膽子大,但也文弱的小孩。直到發現自家幾個小的每一次出門都能幸運的抓到獵物,一開始不多,他們也沒在意,後來看著一堆的獵物他們才發現不對勁兒,自家幾個寶身手越發的靈活了。他們問,李大寶幾個打死也不說,後來還是李外公自己琢磨出一些味兒來,之後他就沒在管,也不讓家裡其他人追問這事兒。
李大寶他們滿載而歸。
院子裡,李氏他們正在閒聊,謝三一家今日是來告彆的,他們要離開了。
陪謝無垠到府城趕考,然後進京。
“真的要走啊?”李外婆拉著李氏的手,一臉的不舍。
路途遙遠再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不知道她這把老骨頭還在不在,人老了最怕離彆,但她也知道,他們遲早會走出去。
李氏也紅了眼睛,滿心的不舍:“娘,你彆難過,到時候安頓下來了,我就讓阿垠回來接你們。”
“好啊,那我就等著了。”李外婆不想她掛心,笑著點了點頭。
有這份心就好,她這把老骨頭就不去給他們添麻煩了。
吃過飯後,住了一夜,謝無垠他們就離開野豬溝。
縣裡的鋪子交給了李大舅他們,鹵肉方子不再是獨一份,李氏問了謝無垠後也一並交給了李家人。
臨離開前謝三回了趟村子,回來後也沒說什麼。李氏也沒多問,她猜他是去處理那天的事了。水患後事多,他又跟著阿垠幫林大人忙去了,一直沒空想這事。再有,那些畢竟是他的血脈親人,他也需要時間去想清楚以後該如何,所以她也一直沒提這事。至於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她不知道,也不打算問。
子告父,哪裡是什麼容易的事!
謝三不光是她男人,也是這個家的當家的,該他自己做決定的事,她不乾涉。
她相信他能處理好!
……
城門口。
李大寶幾個圍著謝無垠,一臉的不舍。
“老大,能不能不走啊。”三寶依依不舍的挽留著。
謝無垠無情拒絕:“好好訓練,不許懈怠。”
“是!”李大寶為首的兄弟幾個,條件反射似的繃直身體。懈怠?他們哪兒敢啊。他們老大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睛,在縣裡都知道他們乾了什麼。
懈怠?幾個寶暗自搖頭,不敢啊!
“走吧。”謝無垠牽著桃花的手轉身上了騾子車。
真到了離彆的時候,李氏他們還是控製不住的紅了眼睛,仔細告彆後也上了車,她們怕再說下去,真不舍的走了。
謝三走最後麵,他在等一個人。
匆匆趕來的劉捕頭大力的抱了謝三一下,又拍了拍謝三的肩膀:“一路保重,願兄弟你此去一路,前程似錦。”
“那就借大哥吉言了。”謝三笑著,又懇求道:“我家內兄就勞煩大哥照拂一二了。”
“放心。”
劉捕頭點點頭。
李大舅紅著眼睛,:“照顧好阿蘭她們娘幾個,要是敢做對不起他們的事兒,哼。”
這話是叮囑也是威脅。
“大哥二哥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謝三哪敢不應,連連保證著,又和眾人告彆後便也跳上了騾子車。
“保重。”
“保重,一路平安啊……”
騾子車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李大舅他們方才離開。
時間算的很準,謝無垠一行一路遊山玩水的到了府城,臨近秋闈,各地學子齊聚,文風正盛,遊船詩會隔三岔五。
很快就到了科考的日子。
應考的學子們陸續進了貢院。
一天過去,又陸陸續續有人被抬出來。麵色慘白仿若受了大刑似的,看得李氏心焦不已。三場過後,謝無垠從貢院出來的時候,麵色有些蒼白。他抽中的是鼎鼎有名的臭號,吃喝拉撒都在裡邊,空間狹小,味道真不咋地。
嘖,謝無垠搖搖頭,深覺自己被養矯情了,這點惡心程度,他竟然都有些難以忍受了。
“怎麼樣?”
謝無垠嬉笑著回到:“您就放心吧,中個舉還是行的。”
誰問這個了,陳旻翻了他一眼:“我是說你身子怎麼樣了?臉都白了……”
“那更不用擔心,都好著呢。”謝無垠渾不在意的說著。
“好什麼好,臉色慘白的。趕緊回去好好睡上一覺,養養精神。”
“兒啊,你就聽你先生的吧,你看這小臉白的……”李氏心疼的說著,眼淚滴滴答答的掉了起來。
謝大妞也是一臉擔憂:“小弟,聽話啊。”
“哥哥,聽話。”
小桃花脆脆的聲音響起,隻她身邊的謝三樂不可支的笑著,倒不是不擔心隻是難得見謝無垠露出這樣的窘迫又無奈的表情,實在沒忍住。
於是,謝無垠在眾人的關切中被送回了客棧,老老實實睡了一天才準出門。
在府城遊玩一陣後,終於到了放榜的日子。
謝無垠滿意地看著榜單末數第二的名字,很好,成功吊車尾。
陳旻也點了點頭,如今時局不穩定,太出頭未必是好事,這樣就好。
與心中早就有數的謝無垠陳旻兩人不同,得知謝無垠中了後,李氏頓時激動起來:“中了,真的中了啊?我兒子中了,那打今兒起我就是舉人老爺的娘了?”
謝三同樣激動,抬頭挺胸道:“我是舉人老爺的爹,哈哈……”
“那我是舉人老爺的姐姐?”謝大妞有點懵。
小桃花見他們激動,自己也傻開心:“哥哥最厲害,天下第一厲害。”
由知州大人主持的鹿鳴宴散後,謝無垠一行便啟程離開,前往京城。
並不著急,所以一路慢行。
吃了很多,玩了很多,也看了很多!
在陳旻的解說下,他們也知道了許多,比如有些熱鬨的地方依舊熱鬨,有些曾經熱鬨的地方,已然荒涼,零落凋敝。
沒見過世麵的李氏謝三等人唏噓不已。
沒過一會兒又說笑起來,畢竟除了陳旻,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出遠門,那些東西離他們太遠,繁華還是凋敝都跟他們沒太大關係。
山道草木間偶爾傳來窸窣聲。
謝無垠掃了一眼,又眺望著前方,拐過這個山道,便是一相對平緩的山頭。
天色已晚,看來今天是沒法趕到下一個城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明天爭取早點,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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