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風(11)(1 / 2)

橙黃橘綠時 勖力 10583 字 3個月前

盛吉安當年最“出圈”的行徑就是脫他的外套給汪鹽吐。

高三第一學期剛開始,盛吉安代表學校參加了那一屆化學競賽的省級賽。考完回來,適逢周六,學校隔壁的商業遊泳館人滿為患,烏泱泱下餃子般地全是一中的學生。

因為國慶前,全校要舉辦遊泳體能達標測試。這是一中曆年的素質教育考核一項,汪敏行也老嘮叨汪鹽,生在水鄉城市,哪能不會遊泳。

掉到水裡,求生的本能得會。

校內的遊泳館畢竟有限,趁著周末,學生加班加點地練習也隻能在外頭遊泳館。

汪鹽那天身體不大舒服,沒精打采得很,同學在邊上踩水,一邊好奇地問鹽鹽,“你和孫施惠那麼好,為什麼不去他家的遊泳池裡練啊?”

汪鹽記著蛙泳的動作指令,一步步進行著,最後一個動作,出水麵,抹抹臉上的水,傾傾耳朵裡的水,“他們家鄉下那套房子離這好遠的,再說,你覺得他會高興答應彆人這麼磨磨唧唧的事嗎?”

“為什麼不會啊,他們班好幾個同學都去了。”

“那是他的狐朋狗黨。”汪鹽才不高興去由那群臭狗子臭狐狸笑話呢。

同學哈哈大笑,說每次從鹽鹽嘴裡聽到的孫施惠都特彆搞笑,你們永遠有吵不完的嘴。

同學還記得她們一起在食堂吃飯,買了瓶辣椒醬,孫施惠過來要,汪鹽說不是她的。

孫施惠噎她,那麼不是你的你應什麼聲?

同學息事寧人,也再不提給孫施惠送賀卡的黑曆史了,把整瓶辣醬都送給他,由著他們幾個男生去瓜分吧。

最後,同學發現,其實孫施惠要過去壓根沒動一筷子。

她和汪鹽說,其實也許可能,他就是想過來和你說話而已。

汪鹽潛伏在水裡,沒聽到這一句。憋不住氣了,冒出水麵要新鮮空氣時,有人正站在不遠處的池邊找人,不偏不倚,汪鹽和盛吉安都發現了對方。

她從女盥洗室出來,盛吉安在邊上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瓶運動飲料,

“給你。”

“你考試順利嗎?”

汪鹽接過盛的飲料,他也回答她的問題,“自我感覺還不錯,得不得獎,難說。”

汪鹽點頭之餘,告訴盛吉安,“老汪且等著你給他爭氣呢。”

盛吉安笑笑,再伸手過來給她擰瓶蓋,“那麼你呢?”

汪鹽喝一口飲料,稍稍被嗆住了,麵紅耳赤的咳個不停,盛吉安接過她的包,手在她後背幫她順氣,再緩和道:“我是說,你會祝賀我嗎,如果得獎的話。”

汪鹽低著頭往前走,遊泳館在負一樓,他們去往一樓樓梯口。

當然。他們學校的榮耀,每個人都與有榮焉。

盛吉安冷謔一聲,落後汪鹽一步,他喊住她,在低她一級的台階處,鄭重無比地說,“汪鹽,我才不稀罕任何人的與有榮焉,有個人除外。”

汪鹽沒走到一樓大廳換儲物櫃的鑰匙,就體感頭昏腦漲得厲害,她下午出門的時候就覺得不舒服,應該是腸胃感冒了,再下了冷水。

剛又喝了一口飲料,喉頭一湧,她想吐,來不及下樓還是上樓,這半山腰的當口,還惦記著吐在地上不好。

盛吉安看她那貓燒著尾巴一般的狼狽,隻把身上代表學校出賽的製服外套脫下來,要她儘管吐,不要怕。

等上上下下的同學看到的時候,盛吉安和汪鹽蹲在樓梯口角落裡,而地上卻是盛吉安板板正正的外套製服。

這事傳得校內沸沸揚揚,三個年級的女學生都在打聽,盛吉安喜歡的那女生長什麼樣?

高考結束沒多久,盛吉安去B城報道前,就聽說了二人戀愛的消息,盛去B城是汪鹽親自送的。

*

“汪鹽,你既然能心甘情願出來相親,證明你那個心心念念的盛吉安也不過如此嘛,我以為他會在你這矢誌不渝呢。”

“還有,我是他,才不會做那矯□□呢,你給我吐,吐臟了地,我找人來收拾!”

才曝露的光明,汪鹽有些不適應,她嗝是止住了,卻被孫施惠發癲的話給怔了又怔。

“你找我就是說這事?”孫施惠和盛吉安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口裡就沒說過盛好過,再準確點,他孫施惠除了他自己,其餘都是王八蛋。

汪鹽稍微有點掛相,她懶得大晚上和他扯皮,甚至想指著孫施惠的鼻子罵:你不是我爹不是我媽,憑什麼質疑我的交友,哪怕他已經過去式,也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話到嘴邊,不想說了,這個晚上已經一堆事了,她隻想平平靜靜回家睡個暖和覺。

腳往外邁,堵在門口的人更是伸手攔,汪鹽拍不開他,乾脆抬頭看也是問,“怎麼,我有來的權利,沒有走的權利了?”

“你說呢?”孫施惠高高的聲音落下來,溫熱的煙草味,他才要張口說什麼,外頭有人敲門,他沒好氣地應,“什麼事?”

是孫津明,“施惠,對方到了。過家家的事,先放放啊。”

孫施惠聞言沒多大情緒,隻垂眸盯一眼身邊人,“我特地空了一個半小時出來接待你,結果呢,你跑去二麵你的相親對象了!”

汪鹽才想說要你管……

孫施惠衝她噓一聲,裝模作樣地嚇唬汪鹽,他今晚約的是位華人民間古玩收藏家,有政有商的地標聯名項目,“你這個時候跟我咋咋呼呼,害我丟了標,汪鹽,我告訴你,你就是賠我十輩子都賠不起。”

汪鹽才不聽他,OK,她惹不起,“我不咋呼,我走還不行嗎?”

“不行。”孫施惠兩隻手扶住她的肩膀,用了十足的力道鉗住她,“你要麼在這好好待著,要麼就陪我出去應酬,總之,不能走。汪鹽,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他說來年春夏兩季,他隻有這麼一個項目計劃。黃了,他半年沒嚼補。

“而且,我有正經事跟你談。”

汪鹽不作聲,也稍稍仰頭,來避開些他的“親近”。

等到能感到她肩膀的鬆弛時,孫施惠也才摘開他的手,歪頭問她,“怎麼說?”

“是在這,還是陪我去應酬?”

“我為什麼要陪你應酬?”

“能陪你們姚女士,為什麼不能陪我?”

“姚總發我工資,你發嗎?”

“發啊,你開個價。”

“神經。”

有人被罵了也不氣,隻讓汪鹽在裡頭坐坐,“我沒進來前,你哪都不要去。”

汪鹽白他一眼。

孫施惠卻刮了她的鼻子,拈著她鼻尖的汗,提醒她,“熱就把羽絨服脫了,笨蛋。”

從裡間出去,門沒闔上之前,汪鹽就聽見孫施惠很熟絡的應酬口吻,或英文或中文的做東人姿態。

而她站在一處五鬥櫥邊,好久都在回神,她為什麼答應他留下來。

不走的結果就是她在休息室裡沒陣仗地走了幾圈,最後在一處伊姆斯躺椅邊坐下,跌靠上去,精神休憩,大概眯了一個鐘頭的樣子。

門鎖被輕聲地旋開了。

孫施惠手裡端著盤椒鹽做法的小銀魚,再一杯綿密的黃油啤酒,人走進來,拿腳勾上了門。

汪鹽躺在椅子上沒動彈,她根本沒說話。

門口的人,“噓,彆說話。”

隻見孫施惠把手裡的盤子和酒放到一張小圓茶幾上,再連茶幾搬到汪鹽跟前,“嘗嘗。”

“乾嘛?”

“剛炸出來的小銀魚,配啤酒,不是你的最愛?”

汪鹽想起白天姚婧說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不領情,“你要是想追我們姚總,走我的門路,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