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輔國侯府離開後,一路上餘公公心中萬分忐忑,沒有完成陛下的吩咐,就算他身為大內總管,恐怕也會受到責罰。
硬著頭皮進了乾清宮,看到坐在案幾前批閱奏折的帝王,他快步往前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啞聲道,“陛下,輔國侯夫人未曾接旨。”
皇帝眼底露出絲絲不悅,他沒想到薛氏竟有這麼大的膽子,連皇命都敢違背,她以為楚清河在邊關打下幾場勝仗,侯府就能肆意妄為了嗎?當真是異想天開!
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瞥見帝王陰鬱的神情,餘公公暗道不妙,忙不迭地解釋,“楚夫人之所以不交出桃木珠,是因為那物早已被焚毀,消失於世間。”
“被焚毀了?此話當真?”
“奴才並不知真假,隻知那桃木珠是楚夫人生母的遺物,當初長輩去世,便跟衣裳細軟放在一處,徑直燒了個乾淨。”餘公公斟酌著用詞,他雖然想幫輔國侯府一把,卻不敢將自己搭進去。
手裡拿著朱筆,皇帝眉頭緊皺,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因越發老邁的緣故,即使太醫開出了溫和養身的湯藥,日日喝進肚裡,皇帝的精力依舊比不得年輕人,回到乾清宮後,休息的時間遠比忙碌的時間要長。但自打服侍了素心堂進奉的丹藥,他比先前康健了不知多少,如此一來,給林家人臉麵也在情理之中。
餘公公一直跪在地上,膝行到皇帝跟前,諂媚道,“人說雷霆雨俱是君恩,您想要賞賜林大夫,國庫中有無數珍寶,樣樣都比那破破爛爛的珠子金貴,送到素心堂中,林家人肯定無比感念。”
林朝月是否感念皇帝並不在乎,他隻希望補元丹的功效越發完滿,這樣他便能將權力牢牢握在手中,免得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好兒子惦記。
“罷了,庫房中還有一盒天山雪蓮,是難得的寶貝,送到醫館。”皇帝擺手吩咐。
聽到這話,餘公公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內衫早就被冷汗浸濕,兩腿發軟地應聲行禮,隨後離開了乾清宮。
自打來了位新大夫,三兩下便將旁人治不好的病症給解決了,素心堂因此聲名大噪,登門求醫的病患比先前還要多。
不說遠的,隻說東街酒樓老板的兒子陳福,整日裡高燒不退,人都瘦成了骨頭架子,也不知這林大夫使出怎樣的招數,在眉心紮了幾針,放了烏黑的鮮血出來,又灌下了一碗烏漆漆的湯藥,便將那小子給治好了。
這般神奇莫測的手段,簡直跟活神仙沒有任何區彆。
最開始離開素心堂的幾名老大夫,此刻被學徒拘到了醫館門外,手腳上綁縛著粗糙的麻繩,普通百姓拿了不少臭雞蛋、菜葉子狠狠往他們身上砸去。
薛素坐在顏如玉的雅間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就是素手仁心的煦容醫女,當真令人刮目相看。”
楚清河站在女人身邊,濃黑劍眉緊緊皺起,額間留下了兩道深深的皺褶,明顯有些不虞。
“這些大夫做錯了什麼?”他問。
薛素麵色微冷,淡淡解釋,“煦容手筋被人割斷後,坐館的大夫便全都跑走了,除此之外,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人有何過錯。”
老大夫們的舉動甚至連落井下石都稱不上,但素心堂的學徒卻認為他們背叛了醫女,要將人拉到醫館外示眾,讓他們好生反省。
閆濯端了茶碗進來,瞧見夫妻倆凝重的神色,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頓時了然。
“林家上上下下都不是能容人的性子,當年姑祖母尚未去世時,林朝月跟著母親生活,被人譏嘲、受了不少苦楚,待她認祖歸宗後,將兒時玩伴全都給毒啞了,手段尤為狠辣。”
薛素手中的茶湯呈現出微微的粉色,其中加了些玫瑰花露,垂首時便能嗅到那股馥鬱的香氣,既甘甜又柔和,仿佛能沁到人骨子裡。
輕輕抿了一口,她問,“若我沒記錯的話,先前陳福的父親也求到你跟前了,表哥為何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