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在地上長出來的各種野菜裡麵翻翻撿撿,王青瞄了一眼山下正努力乾活的人群,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慨,純人力時代的農民真的相當辛苦,難怪她爹之前三不五時地就往縣裡跑,家裡的日常開銷幾乎全靠著她爹在縣裡的“兼職”:她家一共八畝地,人口又少,種田帶來的。人均收入在村裡已經算比較靠前的了。即便這樣,如果除了種田之外什麼也不乾,那她家裡擁有的土地麵積最起碼得是現有土地麵積的兩倍,才能供得起原來那個水平的開支。不過,想想現在王學文和劉月娥在農忙時節的勞動強度,王青覺得,就算她家裡真的有比現在多一倍的土地,大概率家裡也是要租給佃農來種的。如果再考慮到雇佃戶的花費,也難怪許多不下地的小地主一年到頭也就幾身新衣裳了。
和吳三丫一直低頭工作的習慣不一樣,王青一般挖一會兒野菜就抬頭活動一下肩膀和脖子。說起這個,她對這個時代的女人們佩服得真是五體投地:織布、刺繡、在灶台上做飯,都是費肩膀和脖子的工作好麼?沒有人均肩周炎、頸椎病簡直不科學。
不管彆人怎樣,反正王青自己是準備好好保護肩周和頸椎的。王青來回晃動著脖子,往山坡下麵各家勞作的田裡看去,突然“咦”了一聲。
吳三丫等了一會兒,卻沒聽見王青開口,終於忍不住順著王青的視線看了過去,於是也訝然出聲,“這是怎麼了?”
王青看著下麵涇渭分明的兩夥人,再看看在右邊那夥人裡站位還算靠前的王學文,心裡一急,放下籃子就打算往父母乾活的田間去。還是吳三丫一把拉住了她,“你現在過去,王叔和王嬸肯定要分神照顧你,咱們在這先看看,要是真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一會兒我陪你回我爺家找人。”
吳大樹在兄弟裡麵排行老二,吳三丫的爺爺一共生了五個兒子,要是真有什麼事,王青也不指望吳家的人能幫著她爹對另一夥人怎麼樣,但這一大家子人拉個架是肯定夠用的。聽了吳三丫的話,王青心裡稍微冷靜了些,忍住著急往地頭處人員聚集的地方看去。
也不怪王青覺得兩夥對峙著的人裡有一夥是她爹打頭的,實在有一半的原因都要歸因於另一夥人裡站在最前麵的人:張平。之前王青陪著劉老太去河邊洗衣服,遇到的那個拚命往她身上扣鍋的女人,就是張平他媳婦。這張家和王青家裡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幸虧兩家的人口都不多,不然王青還真怕動起手來她爹吃虧。
然而這次王青還真就猜錯了,差一點就和張平打起來的人,還真就不是她親爹王學文。這事兒,還得從頭說起。
因為連著下了大半個雨,大部分人家的地裡都有不少莊稼被水泡得爛了根了。老天爺不高興,村裡的人也沒什麼好說的,隻好趁著天晴抓緊補種莊稼,然後在自家田地的附近挖好排水的溝渠,力圖下次下雨的時候自家的田能頂住的時間長一點。
挖水渠可是個大工程,家家戶戶都有正事要乾的情況下,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麼衝突,奈何這世界上總少不了損人利己的,今天所謂的“好戲”,就是村裡的李順生發現張平家排水的水渠正對著他家田地的壟頭,如果今年夏天真的氣候不好、有大雨的話,那從張家地裡排出去的水就會直接留到李順生家的地裡去。
張平家的地本身就比李家的地高半個手掌,往那個方向引水要挖的水渠最短。對於張平家裡的人來說,這就是找到了個偷懶的“好辦法”,誰想到李順生那家夥家裡的水渠都已經挖完了,還能回來幫著彆人家裡挖水渠呢?想到這裡,張平不由得瞪了挨著自家田的王學文:都是因為他,找誰過來幫忙挖渠不好?要找李順生?
要是王學文能聽見張平心裡的話,這會兒肯定會“呸”他一口。怎麼?當誰都和張家那一家子一樣,挖好了水渠就不見人影?就算李順生今天不知道,再過兩天也肯定能看出王家這條水渠裡麵水的流向好嗎?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不過現在王學文還不知道那些,於是也隻是站在李順生的身後,譴責張家做事不厚道。至於李順生要求張家重新挖水渠的事,王學文覺得,自己也得盯著點兒:誰知道張家接下來會不會把田裡的水排到他家的田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