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那猢猻參詳,是哪吒早就萌生的想法。
在同玉娘上天庭拜見母親之前,哪吒便因為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想要去找孫悟空問問情況,隻是自己一直不得空。
心中還有些猶豫,畢竟上次和玉娘去見孫悟空的時候,那猢猻就是一副看笑話的模樣,也不知道這次自己送上門去還要被怎樣笑話。
哪吒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歎了口氣,最後心一橫,下了決定。
罷罷罷,無論去問誰都隻有被笑話的份,至少那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動彈不得,便是想要笑話自己,也隻用受他一猴的笑話。
那猢猻就連能夠八卦的人都湊不齊,也不必擔心他傳出謠言去,這總比天庭上那些慣愛八卦的神仙們來得靠譜。
隻是這般貿貿然送上門去,那猢猻恐會拿喬看自己的笑話,還是得找個好理由去拜訪對方,趁機詢問一二。
哪吒皺眉思索,看著白錦玉突然想起一樁事情來,之前玉娘好似提起過想去花果山看看?
若是將花果山的情況詳細告知孫悟空,再取些花果山的果子來,豈不也算是登門禮了?
白錦玉並不知道哪吒皺著眉頭在琢磨些什麼,她仍在和春荔探討那植物妖怪雌雄同株的事情。
這對於她來說也算是一樁奇事了,她自然忍不住想要多問問,尤其是——
“那你們化形後怎麼結果子?”
白錦玉好奇地看著春荔,這化形後已經分了男女,那還能獨立結果子嗎?結出來的果子能吃嗎?
若是真的分了雌雄還能結出果子,這也算是自體繁殖了?
春荔一聽到白錦玉的問話,忍不住渾身一顫,好似遇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過了好半晌,白錦玉才聽見春荔道:“自化形後,我們但凡能開花結果的妖怪都能控製自己開花結果的時間,不想開花的自然能不開花,不想結果的也能不結果。”
隻是——
春荔深深地看了白錦玉一眼,這無底洞中的果木妖怪卻是都得要順應天時,開花結果的。
“開花結果對於我們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想要結果自然便結出來了,隻是這果子都是普通果子,頂多比旁的果木結出來的好吃一些。”
春荔儘心解釋,說完又忍不住為自己表功,“如今夫人餐食所用的果子皆是洞中小妖所產,用起來也比彆處鮮甜。”
這也是春荔等人一直懼怕白錦玉的原因,雖然自家夫人不殺生,可她卻是要吃果子的啊!
儘管那些果子算不得她們真正的後代子嗣,甚至要是果子結得太多,為了不讓這些果子來年長成樹木,與她們爭搶陽光雨水,她們自己也會吃掉,可自己吃掉和看著彆人吃掉,那感覺始終是不同的。
每次看見自家夫人用果子的場景,都會讓春荔傷感自身。
哪怕如今成了妖怪,可誰還不是從一顆樹上掉下的果子長起來的?
況且是自家夫人的原形又是那什麼,她們深埋在地底下的時候,最害怕遇見這種小動物,若是被啃噬掉,哪裡還有如今修成人形的機會?
儘管自家夫人吃果子要吐核,可春荔那深藏在心底的懼怕卻是怎麼也去不掉的,尤其在自家夫人用餐的時候,一看見桌上有荔枝,春荔便忍不住頭皮發麻,好似自己被吃掉了一般。
聽了春荔的解釋,白錦玉也是忍不住頭皮發麻,她想起這些天來餐餐必不可少的荔枝,忍不住怪異地看了春荔一眼,那荔枝莫不是春荔結出來的吧?
難怪這已經九月了竟然還有鮮荔枝。
原本白錦玉還以為那荔枝是因為無底洞風水上佳,這才能一直結果,原來竟然是因為春荔。
“長期結果於修行無益,還是莫要如此得好。”
白錦玉想了想才道,長期結果有違自然天道,這是在哪兒都通行的道理,想來應當不會出錯。
原來她也可以不說這話,可她一直將春荔當做人來看待,一想到那鮮甜可口的荔枝竟然是從春荔的身上長出來的,白錦玉頓感不適。
“夫人放心,我一年隻結一茬果,這些果子全都是掛在枝頭維持鮮活的。”
聽見白錦玉關心的話語,春荔感動萬分,拿起袖中的手帕拭淚,“每年掛果正是順應自然,便是夫人不吃,這些果子也是要落進泥裡的。”
或者被自己吃掉,想想之前每年大口大口吃荔枝的場景,春荔那真是一邊流淚一邊發饞,心酸極了,因此很多小妖乾脆不結果了。
當年夫人剛來無底洞的時候,一眾小妖為了奉承夫人,也為了銷掉多餘的果子,都爭相將自己身上結出的果子奉上,因著被夫人誇讚了一聲味道,這兩百年來,又年年掛果了。
隻是當時她們沒料到看見夫人吃果子,居然會讓自己害怕成這樣。
又擔心夫人得知她們是在用此舉消耗那些滯留在樹枝上的果子,因此一直不敢提起。
“怎麼,玉娘竟然不知道嗎?”
哪吒正想要和白錦玉說起花果山的事情,突然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不免心生疑惑。
他第一次見識到這無底洞的素宴便忍不住道了一聲“奢侈”,不僅是因為宴席上的菜品豐盛,更是因為上麵擺著的新鮮瓜果竟然全是妖怪本體上自己產的。
旁處倒是難有這般齊全的果木妖怪,至於吃這些果子可會心中有異樣?
哪怕是妖怪產的果子,那不也還是果子嗎?吃的又不是妖怪,能有什麼感覺?他同楊二哥出去圍剿妖怪的時候,遇上那合用的皮毛,還會剝下來送回家裡,那些肉質鮮美的,也會留下來享用,真要論起來,這豈不是更可怕?
“我對這些事情知之甚少。”
白錦玉輕笑著解釋道,“隻吃著那果子鮮甜,還曾暗暗稱奇過,未曾想竟然是因為這個。”
春荔聽了這話,也連忙幫著解釋,言語中滿是恭維之詞,“夫人向來心善,若是知曉此事,定然是不許的,小的們也沒敢提起。”
哪吒聽了這話,隱約將真相猜了個大半,想來也是玉娘從前未曾遇見過多少草木成精的妖怪,因此才不知曉這些。
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哪吒也再沒提說這茬,反而換了話題:“說起果子鮮甜,那猢猻可曾與你說起花果山的果子?”
白錦玉怔楞了一瞬,沒明白哪吒怎麼突然提起了大聖,但還是回答道,“大聖的確與我說起過。”
說完後,她又輕笑一聲,看向哪吒,“三太子哥哥怎麼也開始叫大聖猢猻了?”
哪吒向來是對著大聖“猴子”“猴頭”地混叫,何時竟然開始叫大聖“猢猻”了?
白錦玉素來對“猢猻”這個稱呼有些濾鏡,一聽見這詞,便想起菩提祖師對於大聖的偏愛,如今聽見哪吒這般稱呼大聖,免不得又是一陣笑。
這倒是無端端多出幾分親昵來。
“孫猴子不是個猢猻還能是什麼?”
哪吒卻是不明白白錦玉這是在笑些什麼,“猢猻”在他心目中就是對於猴子這一類動物的混稱,這難道還能有什麼隱藏的含義?
但他看著白錦玉眉目間滿是笑意,又將自己的辯解咽了下去,話語中也改了稱呼。
“玉娘之前曾經說起想要去花果山看看,我們明日不如去看看情況?也好叫你在那猴子麵前有得說。”
哪吒可是老早就猜到了,玉娘想要去花果山定然是那猴子攛掇的,孫悟空必然是關心花果山的狀況和他那群猴子猴孫這才和玉娘提起花果山。
“若是三太子哥哥有空暇,那自然是好的。”
一聽見和大聖有關的事情,白錦玉來不及思考,先是高興地答應了下來,之後才不禁麵帶疑惑地問道,“三太子哥哥怎麼今日突然提起了?”
“其實也不是今日突然想起的。”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沒說他是有求於孫悟空,這才想起了對方,而是道,“先前我說托人去打聽打聽花果山的情況,前些天正好打聽到了,可又是祭床母又是去天庭的,倒是將這件事情給忘記,如今有了閒暇,自然又將這件事給翻找了出來。”
白錦玉一聽,自然不疑有他。
這幾日的事情的確繁多,就連她也差不多要將這件事情忘之腦後了,雖說事關大聖,心中一直記掛著,但卻是騰不出來閒暇,更何況,她還得等哪吒有空暇的時候。
“不知花果山如今是何情形?”
聽見哪吒說他已經托人打聽到了消息,白錦玉忍不住出口詢問道。
“當年楊二哥的確放火毀了山林,如今花果山草木凋零,野獸皆絕了蹤跡,那些猴兒也隱匿起來了。”
哪吒想起之前聽見過的花果山狀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雖然料到花果山的情形不太好,可卻沒想到居然能壞成這樣。
按理說,隻是燒山而已,經過幾百年的修生養息,如今應當又是一處好山好水才是啊。
之前被楊二哥斬草除根的山頭莫說幾百年了,就是幾十年過去,也有妖怪前來起了山頭,稱王稱霸,又得他們前去圍剿。
“我那朋友擔心去尋找那些猴兒的行蹤會驚擾了他們,隻是探聽了個大概便回來了。”
哪吒自身畢竟是曾經參與過圍剿花果山的,哪怕是好幾百年前了,但難免還有認識他的猴兒,他擔心自己前去會惹出什麼誤會來,因此專程尋了個未曾參與圍剿的朋友去花果山看了看情況,結果卻是,獵人見得,猛獸偶爾也能見得,卻見不到之前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孫。
就連花果山那些猴子隱匿起來的消息還是他猜測得出的。
也是這花果山連個山神土地也無,想找人問消息也沒處尋覓,隻能擅自猜測了。
白錦玉聽了這話,忍不住歎息了一聲,雖說她結合記憶中對於花果山的描述,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真正聽見這形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中一緊。
“既然這情形這般糟糕,咱們不如早些去?”白錦玉提議道。
“如今天色已晚,我當年又是參與過圍剿的,今日去恐會生出誤會,再說了,若是那些猴兒真的躲藏起來了,夜晚前去隻怕也難尋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