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不會相信辭職信裡的說辭,人要離開一個工作環境,第一原因就是錢,但工資方麵她已經提過了。
張文睿沒有回答。
蕭綺又問:“有彆的公司在挖角?”
張文睿搖頭:“還沒有。”
蕭綺將辭職信放回到信封裡,又將信封放回桌上,這樣說道:“我知道有些公司想裁員,會用一些手段逼員工自己提出離職,這樣就能少支付一筆遣散費。如果這裡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處理。”
張文睿有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消失了:“絕對沒有,蕭總,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蕭綺:“那我就不懂了,你為什麼要離開呢?”
事實上在蕭綺眼中,踏實、穩重的張文睿是比現在那位白經理更值得挽留,隻不過這波裁員她還沒有拿各部門經理開刀,畢竟群龍不能無首,她還需要觀察。
蕭綺又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包括工資、待遇、分紅。
張文睿也一一回答了。
到最後終於被蕭綺的問法“逼”到了角落,蕭綺又以開玩笑的語氣問:“既然不是因為這些原因,那是不是因為我呢?”
張文睿再次搖頭,解釋說不是。
蕭綺無奈地歎了口氣。
張文睿隻好委婉道:“我聽說,運營權和銷售權,都會交給外麵的公司……”
果然。
蕭綺對上張文睿的目光,沒有回避,也沒有撒謊:“運營權的確會交出去。銷售權還不一定。但就算銷售權也交了,營銷部我也會保留。”
不說運營的事兒,就說營銷,一旦銷售也拿走了,那就隻剩下市場。
而市場的主要工作是市場研究,產品開發和分析,當然還包括方案、成本和一些細節把控。
張文睿是老江湖了,換一個人聽到蕭綺的決定,多半會問“那還要營銷部乾嘛,怎麼不都交出去”,可張文睿想到的卻是另一個角度。
張文睿:“蕭總的意思是,要走小而精的路線。”
蕭綺露出笑容,對張文睿又多了幾分欣賞:“你在喜禾多年,你看得一定比我清楚。喜禾的問題是出在內部,部門職責劃分不清,管理混亂。一個部門的消化能力是有限的,原本的工作處理還不到及格水平,還將運營也放進來,能做好才怪。”
蕭綺繼續道:“營銷部需要減負,現在留下的人手,是我認為比較科學的數字,分工細化之後,也會更合理。大家隻需要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做精,做到極致,不用像以前一樣,一個人要負責十件事,但因為時間精力有限,到頭來十件事都不及格。”
張文睿沒接茬兒,但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有細微的變動。
蕭綺看得出來,他也是認同這套做法的。
至於現在的營銷部主管白經理,他的年紀比張文睿要小五歲,比張文睿有活力,想法也多。
蕭綺翻看過喜禾在幾個重要轉折點上的會議記錄,這個白經理就提出不少創新的點子,乍一看是為公司好,但經不起細琢磨。
而當初要將運營劃分進來的點子,也是這個白經理基於整合人才,管理方便的角度提出來的。
可那番說辭在蕭綺看來就是狗屁不通。
就因為白經理的“上躥下跳”,蕭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文睿的立場。
張文睿在喜禾年頭更久,資曆更深,卻被一個能說會道的後輩壓到頭上,還當了他的上司,張文睿沒有辭職走人,還選擇留下來受這口氣,足可見這個人是有些忍耐力的。
蕭綺到底是在大家族裡長大的,又在之昀磨練過幾年,說真的,喜禾這點內鬥還不夠看。
趁此機會,蕭綺便又提出幾條要從職權上“削減”營銷部的原因。
最後,蕭綺這樣說道:“既然話說到這裡,我也就挑明了,我知道你們看到人事部大刀闊斧的裁員,裁員名單又變來變去,會以為總有一天就會輪到自己。但說實話,營銷部唯獨是你的位置我從沒想過要動。你也是我堅持要留下的人。”
張文睿明顯愣住了,說是受寵若驚也不為過。
蕭綺將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大概也能想象出,在過去這幾年中,他被白經理壓著,遲遲得不到重視,心裡也是委屈的。
而她的話,就等於認證了的能力。
蕭綺等了片刻,張文睿又低下頭,長長地吸了口氣,終於說道:“其實當初將運營劃分進來的時候,我也是不同意的。有多大頭就戴多大帽子,營銷部根本負擔不了這麼多事,硬塞進來,大家的待遇也沒提升,工作上會有情緒,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好?但當時白經理立功心切,所以……”
立功心切,就很有可能在成績上造假。
說白了,如果好處沒有變多,卻要乾更多的工作,誰會願意呢?
白經理提出來所有點子,在蕭綺看來都是無利不起早,而且她相信張文睿也看見了。
說得再難聽點,職權過分集中,人性的貪婪就會麵臨考驗,往小了說是薅羊毛,往大了說就是職權貪汙。
蕭綺粗看過喜禾的數據和賬目,外麵也有程堯東找的專業團隊在分析,這裡麵的水分可大了去了。
而這幾天白經理請病假,其實就有點“威脅”的意思。
他是營銷部的大腦,他癱瘓了,下麵各個環節都因此受到影響。
可按理來說,如果一家公司運轉得當,是不會因為一個部門經理的生病而卡殼的。
這裡麵多半是人為因素。
蕭綺將辭職信推回到張文睿麵前,說:“我才接手不久,很多內情我還不了解。有些事情我也不能聽一麵之詞,還得拿證據說話。公司的問題,我早晚會連根拔除,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張經理,你願不願意多留一段時間,和我一起努力?至於實際的,我不會隻在精神上畫大餅,等這件事結束,一定論功行賞。”
張文睿半晌沒言語,隻是看著蕭綺。
辦公室裡額外安靜,可氣氛早就不似開始時那樣尷尬。
或許在張文睿心裡,他也一直憋了一口氣,想出一出,也想親眼見證,部門裡的蛀蟲被清除掉的那一天。
就這樣,張文睿思考了幾分鐘,終於伸出手,將那封信放回到兜裡。
蕭綺再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