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慈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身體上傳來了這幾天來熟悉的疼痛,她蜷縮著身子,緊緊捏著袖口。
屋子內的光線昏暗,眼前看不真切東西,隻下意識的喊:“月燈……”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的隻有沈微慈吃痛的喘息聲。
她知道要疼很久。
她疼的越來越久了。
以至於她無暇顧及她現在在哪兒。
因疼冒起的涔涔冷汗漸漸打濕了她身上的裡衣。
李容山坐在床邊的靠椅上,身子後靠,交疊長腿,身體幾乎大半隱在暗處,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上的扳指,透出一股冷光。
他靜靜看著沈微慈蜷縮在床榻上將身子縮成了一團。
打濕的後背微微勾勒出裡麵窈窕纖細的身形,他想起那日在雪中見到她的樣子。
溫柔明淨,眼底清澈。
在簌簌雪中是另一番景色。
他看了良久,直到沈微慈撐不住,捂著唇又嘔出一口血。
血蠱的最後是蠱蟲與寄生的身體一起死。
蠱蟲會咬破心脈,讓血不停從喉嚨裡溢出來。
異常痛苦的死。
血腥味很快散開,皎白的領口又染了血跡,暈染紅了一片。
蒼白的臉一如月色,蜷縮成一團正如圓月。
這是最後一日了。
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搭在扶手上的手臂放了下來,放在了旁邊小幾上的匕首上。
匕首與桌麵碰撞的聲音在室內格外清晰,卻不能引起疼的快昏過的人半分警覺。
李容山起身坐在床沿上,垂眸伸出手指,輕輕為沈微慈擦拭唇角的血跡。
溫熱的觸感讓沈微慈愣了愣,她在疼痛中睜開眼睛,費力的往前看過去。
隻是眼前模糊一片,她的眼裡全是淚水,什麼都看不清。
淚珠從眼角大顆大顆劃落,沈微慈自己能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
她止不住喉嚨裡灌出來的血,她想再見見宋璋。
不舍和難過灌滿胸腔。
用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她眼前浮現出幻覺,仿佛是宋璋如往常從宮裡下值回來坐在床沿上看她。
她淚水湧的更多,顫抖的忍著痛,哽咽喊他:“夫君……”
李容山靜靜看著沈微慈渙散的眼眸,她的頭發全披泄下來,白衣墨發,胸口的大團血跡染上了奇異的豔色。
他抿著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麵前的女人,從她如婉約如畫的遠山眉,到她布滿淚光的美眸,再然後是她飽滿又緋紅的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