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 2)

莉齊原以為買下整座劇院,就能息事寧人。誰知,劇院老板壓根兒不信她能買下整座劇院,也不信她就是伊莉莎白·艾德勒,哪怕她把父親的黃金懷表拿了出來,向他展示後麵精湛的鑲嵌工藝,他也堅決不信,並認為那是騙術的一環。

無奈之下,她隻能叫人去把艾德勒焦油廠的經理請了過來,希望他能幫忙解釋誤會。

那位經理在酒館打了一晚上的撲克牌,被請過來的時候,渾身酒氣,兩眼布滿了血絲,但還是睜著一雙醉眼,認出了莉齊標致的臉蛋兒,酒勁兒頓時跑了個無影無蹤。

無他,隻要是為艾德勒先生工作的人,都知道他有多麼寵愛這個女兒。

艾德勒先生的產業遍布美國,甚至蔓延到了還未開發完全的古巴。他專注於事業,一年到頭隻有幾個星期在家,卻從不會拒絕他女兒的任何要求。

莉齊想要騎馬,他就把一個煙草種植園,改造成了全州最大的馬場,重金買了許多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到的阿拉伯馬,隻為了莉齊有空過去騎上一會兒。

有錢人都比較迷信,艾德勒先生也不例外,可他從不對自己的女兒迷信——彆人說女人不能去礦洞,會帶來災厄,他也同意,但當莉齊提出想去礦洞看一看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並戴上勘探帽,陪她一起四處參觀,也不管傳說中的災厄是否會降臨,旁人是否會對此說三道四。

他給莉齊請的是歐洲最有名氣的家庭女教師,持有專門的教師證書,指導過不少名門閨秀的禮儀。可當那位女教師想給莉齊穿上緊身胸衣——還沒來得及使勁兒把莉齊勒暈過去,他就冷冷地把她轟了出去。

因此,誰都知道,他女兒的腰圍足足有二十三英寸——雖然穿上裙子後,看不大出來,但跟那些十幾英寸的小蠻腰一比,立刻相形見絀。

上流社會的貴婦都曾“好心”提醒過他,再這樣下去,莉齊遲早會被他毀掉。

她們承認,莉齊是個罕見的美人兒,可她的腰圍那麼粗,外祖母又是黃皮膚的中國人,再美也無濟於事。她們讚同“人人平等”的觀念,但作為堅持近親結婚的貴族,她們實在無法違心地承認,混血是一個優點。

她們在私底下悲傷地預言,作為混血兒,莉齊可能活不過十四歲,馬上就會死於一場神秘的遺傳病。

然而諷刺的是,莉齊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六歲,麵色紅潤,身手矯健,能像男人一樣跨騎著馬跳躍籬笆;反倒是作出預言的貴婦,因為家族頻繁與另一個家族通婚,雙方血緣已密不可分,生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古怪,有的甚至剛出生就夭折了。

貴婦們隻好緊急更換了預言,聲稱莉齊早晚會嫁不出去。

但這個預言,在艾德勒先生成為首富那一天,也失效了。

數不清的男青年奔向紐約第五大道向她求婚,幾乎成為了一處景觀。

為了躲避洶湧的求婚者,艾德勒先生帶她來新奧爾良散心,順便參觀家裡的產業。

一個經理麵帶驚慌地說,他覺得艾德勒先生似乎有讓莉齊小姐繼承產業的意思,因為他介紹工廠時過於詳細,簡直不像對女兒介紹工廠。

這番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儘管大家都覺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像敬重艾德勒先生一樣敬重莉齊,哪怕她早晚會嫁到彆人家去。

經理光是看劇院老板跋扈的臉色,就知道莉齊小姐在這裡受了不小的委屈——雖然莉齊小姐看上去並不委屈,還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必聲張,但按照規定,他必須通報給艾德勒先生。

於是,在劇院老板憤怒、驚訝、不可置信、惶惑、後悔等一係列精彩紛呈的目光中,艾德勒先生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趕到了劇院。

儘管艾德勒先生堅定地認為,隻有高雅的紳士才配得上他的女兒,但他本人並不遵守紳士的做派,很少坐馬車,出行都騎著那匹雪白的阿拉伯馬。

隻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匹阿拉伯馬多麼珍稀和駿美,通體雪白,看不見一絲一毫的雜色,四肢修長而健壯,毛發順滑鋥亮,宛如最上乘的白緞。

新奧爾良人不一定能認出各種各樣的馬車紋章,但一定能認出艾德勒先生的白馬。

劇院老板一看到那匹白馬,就知道一切都完了。當然,莉齊有錯在先,艾德勒先生決不會指責他什麼,可他也失去了一個攀附首富的機會。

最令他膽戰心驚的是,他好像說了什麼北方佬富得流油的話——莉齊會跟她的爸爸告狀嗎?他的人生會因此而完蛋嗎?

天底下為什麼會有這樣古怪的事,首富的女兒到底吃了什麼撐的,跑到他的劇院來放火,隻為了救一個聲名狼藉的馬戲團小醜?

劇院老板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要一個解了,隻想回到十分鐘前,給傲慢的自己一個嘴巴子。

·

半個小時後,莉齊被劇院老板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劇院。這座劇院自然也被艾德勒買了下來,當作一件毫不起眼的小禮物,送給了她。

艾德勒脫下長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讓她側騎在馬鞍上,而他像男仆一樣牽引著馬,陪她在街上散步。

其實,他完全可以把她安置在馬車上,再騎馬跟她聊天,但他擔心馬蹄揚起的塵土會嗆到她,於是堅持讓她坐在馬背上,而他在前麵牽馬,也不管褲腿是否會濺上汙泥。

人們都說,艾德勒如此溺愛她,總有一天會把她毀了。可也正是因為溺愛,她才能夠從容地與追求者周旋,不至於輕易墜入甜蜜的陷阱。

莉齊覺得,要不是父親的溺愛,她甚至不敢不穿緊身胸衣。

她可不想為了炫耀自己的腰能圍上項鏈,而隨身攜帶一瓶嗅鹽,更不想每天早晨都因為束腰而昏厥過去——她相信,其他女孩也是這麼想的,可她們沒有她這樣家庭氛圍,敢於對負責束腰的嬤嬤說“不”。

莉齊知道,隻要她像其他女孩一樣大哭大鬨,以死相逼,她父親肯定寧願與上流社會絕交,也不會把她嫁給一個貴族草包。

可是,她寧願嫁給一個草包,也不想讓艾德勒承受她嫁不出去的流言蜚語。

“唉,真煩,”莉齊心想,“為什麼我不嫁人,彆人就會覺得爸爸把我給毀了呢?”

“小姑娘,”這時,艾德勒笑吟吟地打破了寂靜,“聽說你告訴彆人,你的外祖母是卑賤的女工。”

莉齊歪歪頭,做出無辜的模樣:“歐洲人對中國人一無所知,就算我告訴他們,外祖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還讀過大學,他們也不會相信。”

艾德勒笑笑:“合理的解釋,那我就假裝不知道,你是想嚇跑可憐的伯爵先生吧。”

“噢,彆管叫他伯爵,他一直強調說自己是子爵呢。”

“是嗎?”

“是的。”

見她這樣篤定,艾德勒也懷疑是自己記錯了。父女倆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但都一致認為那人就是子爵。

“所以,你沒看上子爵先生。”艾德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