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元道:“但凡有任何一人與你說話,你定會去想這話是甚麼意思對不對?”
蘇楊兒點頭道:“那當然了,不去想怎麼知道人家說什麼。”
陸靖元笑道:“那就是啦,你說你的,我想我的,不就成了鬥智了嗎?”
他話音莆畢,忽然駐足,蘇楊兒本想回話,可一眼望去,又不禁一怔。
原來二人不知不覺已到了棧道儘頭,不遠便是來時那家客店,但此時大院門前卻黑壓壓擠滿了人,驚呼聲此起披伏,這些人中有老有少,打扮各異,還駐了些驢馬牲畜,一時將道路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楊兒見之大吃一驚,暗叫:“不好,一定是蘇千易他們出事了!”當即躍下,拚命往人群中擠去,陸靖元想要拉住她已然不及。可蘇楊兒隻擠了兩下,立時被推攘開來,不得已隻好向一名背負木柴的老樵夫問道:“大叔,這裡出什麼事啦?”
她聲音尖細,原本隻要一出聲,立時便會有人認出她是個女孩兒,但此時正值人聲鼎沸之際,那老樵夫看不都看她,道:“死人啦!死人啦!”一聽到“死人”二字,陸蘇二人皆是心頭一震,陸靖元拉過蘇楊兒道:“不要著急,看清楚再說。”
正在這時,忽聞一人大聲喊道:“看什麼看,要過路的趕緊過路,餘者以疑犯論處!”
話音一落,人群登時安靜了不少,開始緩緩向前移動,陸蘇二人緊隨其後,借著人群稀疏的空隙,瞥眼一瞧,駭然發現地上躺著的竟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這些屍體大多被布蓋住,偶有幾具露出也是麵目全非。
一班衙役守在這些屍體旁,他們手按長刀,緊盯著人群,不時放聲催促。
蘇楊兒眼見這幅情景心中驚駭欲絕,恨不得立即衝上前去,辨認其中有沒有小玲等人。
陸靖元同樣眉頭緊鎖,任他如何聰穎機智,也沒想到那夜所遇之敵,竟會如此凶悍,但瞧地上屍體數量約摸得有二三十具之多,料是將客店中的店家與房客一並殺光了。但那灰衣人先前已被蘇楊兒刺傷,憑他一人之力決計無法殺這麼多人,定當是同夥所為。
他暗道:“看來是惹上了大麻煩了,隻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這個念頭一落下,他竟又暗暗冷笑:“這樣也好,蘇千易那傻小子就此死了,也算為我除掉了心頭大患,否則他在一日,便與楊兒糾纏一日,他這一死,楊兒自此沒了與我頑皮胡鬨的依仗,死的好!”
“而且看這些屍身外形,三師傅應當不在其中,想必是殺出重圍,四下尋我去了。”
殷高侯身材短小,形似侏儒,自是極易辨認。況且此人本就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經驗老道,自也不需要陸靖元來擔憂他的安危。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陸靖元雖說為了蘇楊兒著實改變了不少,但這幅陰毒冰冷的心腸總不會變,也不可能變,莫說他篤定殷高侯活著,即便是死了,他也不會有半點難過。
便在這時,蘇楊兒忽然向他急聲道:“是狗奴子,狗奴子還活著!”
“狗奴子?”
陸靖元聞言一怔,循音望去,卻見最後搬出來的竟是一個活人,此人披頭散發,雙目緊閉,胸膛微微起伏,似是昏迷,又如同熟睡,身上既沒有血跡,也瞧不出明顯外傷痕跡。
陸靖元曾因大意慘敗於這啞巴少年之手,對他自是記憶猶新,一見之下,不由驚訝道:“你怎麼把他也帶出來了?”
蘇楊兒著急道:“都這會兒,你問這些有什麼用,狗奴子還活著,那其他人……”
她話未過半,陸靖元怕她衝動壞事,當即緊捏住她手心,打斷道:“不要作聲,先下山,到了城中再想辦法。”
蘇楊兒聞言心中大急,卻也無計可施,隻好先依陸靖元所言行事,又不時回頭去瞧。